舅舅和外甥见了面，一边吃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家常。气氛不是很热络，但也不僵，还算不错。

陈启说正月初九左右会回国一趟，到榕市看苏画，顺便考察苏涛拿下的那个项目。

苏画这才明白苏涛热络地安排接她回家的目的。到时候陈启去了榕市，去了苏涛家，就会发现苏涛家根本没有外甥生活过的痕迹。他为了外甥才把项目给了苏涛。回过却发现苏涛根本没养大他外甥，还早早把过继出去了，能不生气？能不撤项目？

苏画觉得被苏涛这样缠着烦，索准备把话挑开挑明，“三舅，有件事我要说清楚。”

陈启也没多想，“你说。”

她一脸平静地说起往事，“当初他们离婚，我没意见，也没在意我的意见。手续办完，一个直接消失，一个围着相好的转，我成了那个多余的被送回乡下老家。那时我才多大？一下变成没爹没妈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帮忙烧火，还得洗一大家子的衣服，天天还要听老太太的数落。我大姑心疼我，时常拽我到她家吃饭，嘱咐我饿了就去找她。老太太还不满意，说丫没用，要把我送。”

陈启沉着脸安静地听着。

她以云淡风轻的气叙述往事，“老太太的提议苏家没反对。只有我大姑替我出，跟老太太吵了几回架。事闹了半个多月，我的子越来越不过好，在我准备傻事的时候，大姑说要养我。”说到这里，她的表变了，一脸讽刺地说道，“事到此皆大欢喜。老太太高兴了，苏涛和他相好的高兴了。我被过继给了大姑，几天后我的户迁到了大姑的户本上。我不会讲大道理，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跟苏涛、跟陈芝再没有关系了。虽然没改，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妈，大姑就是我妈。”

陈启哑无言。

她意识到自己的绪被往事影响了，定了定神，觉得心态平和了，这才继续说，“曾经发生过的事，谁也不必觉得抱歉，尤其是你，三舅。你能记得我，回国后特意找我，我很高兴。你被苏涛利用，我不会觉得抱歉，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你约我见面，聊些家常，我很愿意，因为你是念着我的三舅。但是，任何以我为借下什么决定或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与我无关。”

陈启觉得嗓子眼儿堵的厉害。他听出外甥的言外之意了。外甥很聪明，说话不算太难听，却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休想以亲、照顾、为你好之类的借绑住她牵制她，她不需要，更不会卖任何面子。

虽然他的本意不是绑住她牵制她，但他把手底下的项目给了苏涛，何尝不是想让外甥对他这个舅舅产生好感和亲近感！时间长了，他再稍做安排，从中调和，顺势修复妹妹与外甥的母感。

没想到，他一开始就做错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外甥不仅没得到应有的父，还被苏涛这个父亲给过继出去让别养了。他居然眼瞎，把那么大一个项目给了愧对外甥的苏涛，简直不可饶恕。

“……你妈……当时你妈得了抑郁症，离婚后直接出国去治病……她……一直在国外……”他替妹妹辩白的话，自己听着都苍白无力。

出国治病了，不能回来看儿确实有可原。但病好了之后呢？病好了也没有回国看儿，留在国外组成了新的家庭。十一年，整整十一年，真想回国看儿，怎么会挤不出时间？

前几天通话时，听妹妹话里话外的透着想回国探望儿的意思。他还挺高兴的，正想着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外甥，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些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你妈很想你，就要回国看你了”这种话他再也说不出。

苏画不开，陈启没办法开，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沉重。

苏画其实并没有迁怒陈启。本来嘛！生她的是陈芝和苏涛，丢弃她的也是陈芝和苏涛，跟其他无关，跟陈启这个舅舅同样无关。而且，她并不知道陈启的真实打算。

按正常的逻辑，男双方离婚，男方赢了儿的抚养权，男方无论是否再婚肯定是要把儿养大成的。谁会想到，苏涛却是个卑鄙的烂。他抢赢了儿的抚养权后，回过就把儿送了。陈启在国外呆了多年，根本不知道实际况，犯这样的错误也有可原。

所以，最后还是苏画开打了沉重凝滞的气氛。

“三舅，你不用觉得难受，这些年我过的很好。”

陈启笑的勉强。过的很好？怎么可能会过的很好？一个孩子，若是在不记事的年纪被父亲送，因为不记事，她会无忧无虑地在养父母身边长大。而苏画被送时已经九岁了，九岁的孩子已经是半个大了，什么不懂？

分开时，陈启从西装外套的袋里取出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塞进苏画手里。

苏画不要，推回给他。

“这是三舅给外甥的新年红包。你要还认我这个三舅，那就拿着。”

苏画不想收，可三舅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是她的不对了。而且，红包抓在手里不是很厚，大概装了十来张钞票的样子。看三舅的穿着打扮及请客的派，肯定是有钱。有钱三舅给的一千块左右的红包她还是可以收的。

她在会馆前与三舅挥手告别，之后钻进陆子航来接她的车里。陆子航安静地开车，她无聊，掏出随手塞进羽绒服衣兜的红包，打开子往外一倒，立刻呆住。

别怪她没见识，因为她就是个只知药医术的乡下土包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种花花绿绿的纸钞。

等红灯的时候，陆子航分心看过来，然后讶然看她。

她一脸无辜地说明况，“三舅给的红包。”从里面挑出一张红票子，“其中我只认得这张。”这时候，从其他纸钞中间掉出一张银行卡来。她的表更呆了，“……”。

她此刻心里想的是：原来有钱的红包是这样的，她果然是个乡下土包子，这下终于开了眼界。

陆子航咳嗽一声，以此掩饰被她的呆样逗笑的事实，“嗯，我大概都认得，回告诉你都是哪国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