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门在身后合拢，将指挥中心的明亮彻底隔绝。

众脚下，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裂的廊柱，倒塌的神像，风化的骸骨，构成了这片神国的主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陈腐的灰尘味道，像是被遗忘了亿万年的古墓。

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穹顶，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浮沉，那是碎的，无意义的记忆碎片。

“啧，这地方可真够穷的。”晓环顾四周，撇了撇嘴。“感觉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小心点。”镜轻声提醒，她的手心已经浮现出空间法阵的微光。“季星姐分析过，这里的法则很诡异。”

话音未落，废墟的尽，一座由无数骸骨与碎石碑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由灰色尘埃与蛛网构成的神只，身形佝偻，面目模糊，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者的气息，只有一行将就木的腐朽。

遗忘之神。

他甚至没有看众一眼，只是用空的眼窝，注视着掌心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又一个……被遗忘了……”

“喂！捡垃圾的！”晓有些不耐烦了，湄公颚刃在手中翻转，血色的光芒划了此地的昏暗。“我们老大让我们来收你的神格，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打你再拿？”

遗忘之神终于有了反应，他那模糊的颅缓缓抬起，看向了声音最响亮的晓。

“年轻……真有活力……”他的声音，像是从积满灰尘的风箱里挤出来，涩而缓慢。“活力，也会被遗忘……”

“动手。”

季星懒得废话，下达了指令。

轰——！

她身后，一座翠绿色的生物机械炮塔凭空展开，巨大的炮开始汇聚毁灭的能量。

同时，成百上千架拳大小的无机蜂拥而出，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向着王座上的遗忘之神席卷而去。

战斗，瞬间发。

遗忘之神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只是抬起了一只由尘埃构成的枯手掌。

他面前的空间，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忽然汇聚起来，形成了一面斑驳的墙壁。

无机洪流撞在墙壁上，没有发出剧烈的炸，而是像陷了泥沼，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机体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堆失去动力的废铁，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

仿佛它们“忘记”了自己是武器，“忘记”了如何飞行。

“有点门道。”晓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绕过了那面诡异的记忆墙，出现在遗忘之神的身侧。

“但速度，你是忘不掉的！”

湄公颚刃带着刺耳的空声，直取对方的脖颈！

然而，刀锋在距离目标还有一寸的地方，猛然停滞。

晓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束缚，也不是被格挡。

而是在挥刀的那一刹那，他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我……为什么要挥刀？

这个念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身影，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攻击他吗？

他甩了甩，试图将这荒谬的念驱散。

他看见了不远处，自己的妹妹正准备施法支援自己。

那个孩……叫什么来着？

晓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识她，他非常确定，那个孩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可她的名字，就像嘴边的一热气，明明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

“哥！”

镜焦急的声音传来，将他从那诡异的失神中唤醒。

遗忘之神那尘埃构成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向了他的颅。

晓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抽身后退，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一爪。

“小心！他的攻击能抹消的认知！”晓对着众大喊，额渗出了一层冷汗。

“晚了……”遗忘之神的声音，在整个神国中回。“重要的东西，总是最先被忘记……”

一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一次，波纹的目标不是所有，而是准地笼罩了晓和镜兄妹二。

镜正在构筑的空间法阵，忽然溃散了。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手持双刃的青年，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

他……是谁？

为什么我的心会为他而焦急？

我们……很熟吗？

她看到青年也在看她，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挣扎，还有一丝……警惕。

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

“镜！”晓强迫自己喊出妹妹的名字，可这个词语在他的舌尖上，变得无比沉重和别扭。

他脑中关于妹妹的记忆，正在飞速褪色。

一起战斗的画面，一起长大的点滴，那些温馨的，吵闹的，珍贵的过往，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卷，色彩迅速变得模糊，廓开始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全新的，“真实”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在一次任务中，他身受重伤，而他的妹妹，却因为胆怯，躲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敌包围。

他“想”起来了。

妹妹总是用她那温柔乖巧的外表，博取会长的同，将最危险的任务都推给了自己。

愤怒。

背叛感。

一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晓的心底烧了起来。

他看向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兄长的关，而是充满了失望与怨毒。

“原来……你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冰冷得吓。

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但同时，她的脑海里，也被植了新的“回响”。

她“记”得，她的哥哥，总是嘲笑她实力不济，是个只能躲在后面的累赘。

她“记”得，每一次胜利后，他都会抢走所有的功劳，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委屈。

心痛。

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之间的那根无形的纽带，在遗忘之神的力量下，被强行扭曲，污染，最终……崩断。

“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上，遗忘之神发出了涩的笑声，他那由尘埃构成的身体，随着笑声的持续，竟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他以生灵的羁绊与记忆为食。

没有什么，比一对至亲兄妹的反目成仇，更加美味。

“真是恶趣味。”

一个毫无感波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狂笑。

遗忘之神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一直没有动手的机械师，正平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瞳孔中，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感链接中断，逻辑链出现严重错误，战斗协同率下降至负值。”季星的声音通过公共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