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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余辉，远山苍茫，风吹芦，大江汤汤。

江上只有一船，船上只有一。

马悍。

他就立于船首雀室之前，墙之后，全身披挂：鹰棱盔、明光铠、铁甲裙、后背两大皮囊箭矢，一片白茫茫尾羽，好似开屏孔雀。手中魔瞳弓那两血眸，仿佛吸饱了江面上的血泉，闪动着妖艳诡异的血芒。

若大一艘楼船，就只有他一，孤傲立于天地间，象一个绝世的侠客。一，一船，透出一含而不露的泠泠杀机，弥漫于大江两岸。纵是千军万马，也是望而心惊，踌躇不前。

这就是曹仁第一眼看到马悍的印象，这个印象是如此的刻，以至后来马悍以一种极为惊艳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三国群雄眼前，引得天下失惊时，只有曹仁一脸苦笑，对兄长说：“我早说过，这个是个杰……”

而眼下睢陵城外的曹仁，对马悍却只有浓浓的戒备，还有一丝隐隐的杀机。

曹仁带了整整三百骑出来，睢水南岸，一片叫马嘶，甚嚣尘上。他本意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但在这一一船面前，却全成了小丑，威武的军容变成了闹剧。

曹仁当年也是淮、泗之间的有名气的黑帮老大（三国志载“结少年，周旋淮、泗之间”），场面上还是很要面子的，而且自恃骁勇，不惮直面强敌——这从他十几年后还敢单骑数次冲阵解救牛金及其麾下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曹仁也不在意楼船三层舱内里透出的重重杀机。喝令诸从骑退后数十步，披坚持锐，单骑趋前，与楼船上的马悍，一高一低，遥遥相对。

曹仁没有问什么“你就是辽东马惊龙”之类的废话，直奔主题：“马惊龙，你想要什么？”

马悍目注周仓三骑拉着马，一一走上楼船，这才扬声对曹仁道：“曹子孝。这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你们想要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复仇，那我今就把元凶及一众帮凶移给你，如此，你们就失去了在徐州大打出手的依凭。那么，这张闿一众你要是不要？若要，咱们好好坐下来谈谈；不要，我拔船就走。”

曹仁虬须猬张，胸甲起伏。握缰的手背青筋鼓起，一时不知当说要还是不要。

相距百步，江风疾劲，马悍的声音却凝而不散。清晰耳：“不过，这样大的事我料你做不了主，还是请上复曹公吧。”

曹仁铁盔帽沿下，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厉芒频闪。振声道：“某家不识得张闿，你如何证明？”

马悍淡定道：“根本无需我来证明。我相信打下近半个徐州的曹公麾下，绝不缺少原徐州之降附官员。这些中。识得张闿的绝不止一两个。曹校尉大可找几个这样的前来辩认，同时又可上禀曹公，一举两得。不过，最好快点，我的粮食不多，你的也一样，咱们都拖不起。”

曹仁冷笑：“我军粮颇丰，好叫足下失望了。”

“那只是先前，现在不一样了。”马悍好整以暇道，“睢陵城内尚活着的庶民，你必须保证不能让他们饿死——算了，在军队缺粮危机面前，你的保证一文不值。这样好了，你留下一半米粮，率军退出睢陵。反正你我都明白，打这个城就是为了粮食，根本没有占城的必要。”

曹仁这一瞬间，只觉怒火窜顶——自起兵以来，还从未有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他当自己是什么？以为手里有一个尚不知真伪的张闿，就吃定自己了么！

“如果某家不肯呢？”曹仁这句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旁就算明知这话不是冲自己来的，也觉得一子发冷。

马悍不引为意一笑，话一转：“曹校尉可能以为我的凭仗只有一个张闿。不，你错了，我还拿捏着一个的命。这个的小命，你决不会、不敢、更不能无视。”

曹仁眼睛一眯：“是谁？”

“你！”马悍话音刚落，举弓、抽箭、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曹仁距马悍足有百步，已经超过这时代常规的一箭之距，不过曹仁也见识过百步穿扬的箭术高手，在不明马悍底细之前，他事先也有充分的准备。披重甲，持坚盾，并始终保持警惕。他唯一失算的是，他从没见识过这么快的箭，几乎弦声响起的那一瞬，箭矢就已带着凌厉的杀机迫近眼前。

十二石弓所之飞箭，初速堪比手枪子弹，天下间有几能躲过？

曹仁持盾的手刚一动，一带着死亡气息的冷风就从他顶飞过，当地一响，将他的铁盔击穿落。

前一刻，还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下一刻，就变成披散发，面容凄厉如鬼的败军之将。

曹军顿时大，沸反盈天，纷纷抢上前。

蓦闻一声梆子响，楼船靠南的三层窗格同时打开，上百支箭矢探出，齐齐发。箭矢如雨，织成网，划过半空，从曹仁顶掠过。噗噗噗噗，箭矢落地，白羽剧颤，竟排列成近乎一条直线，将曹仁与他的从骑卫队生生隔断。

“住手！停下！”曹仁猛然举手急摇，前一句是对马悍说的，后一句则是对麾下三百从骑说的。曹仁不愧为一军之帅，虽惊怒而不，他已经明白过来，家这一箭只盔不，分明就是警告“你的小命已捏在我手里了”。而伏于船舱内那百名弓手的技与默契更是惊，战场上弓箭手要杀敌并非难事，但上百同时开弓出一条直线，这种娴熟的配合，湛的箭术，着实罕见。

如此箭术惊的将领，如此强悍的弓兵队，绝非可以轻易招惹的。曹仁在这紧要关，做出了明智选择。

马悍此刻还沉浸在方才那发挥超常的一箭中。近一年多以来，他可没有丝毫放松，经常与白狼营战士一同练习骑，甚至连前往辽东述职的路上，都不曾拉下。现在，他已经超越“眼瞄”，稳定保持“手瞄”的层次，近来已有渐渐踏“心瞄”的境界。

心之所引，手之所向，目之所及，无不可至乎！这是太史慈告诉他的箭术奥义。

或许是天地苍茫，斯独孤，令马悍心中产生了一种玄妙的意境，自然而然行云流水的一箭，就出了这种境界，几乎达到了百步穿扬的水准。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可以一气将曹仁以下三百曹军全部杀，也许只需一刻，也许只需半刻。总之，这一刻，他有化身“机关枪”的强烈**！

马悍这神乎其技的一箭，以及所展示的实力，打消了曹仁想动手抢的愚蠢念。曹仁的理智拯救了自己及麾下，也在无意中平息了马悍的杀戮之欲。

“马惊龙！这一箭，我曹仁记下了。”曹仁也是个脆爽利之，审时度势，明知取舍，否则当不了少年帮的老大，更不可能**拉起一支军队。

马悍不答，伸手向天指了指：“我不希望天黑以前，还有曹军逗留睢陵。”

曹仁鼻孔愤愤出一气，接过从骑呈上的盔，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盔近帽缨处，竟被生生撕开半个掌大一块，这可是纯铁打造的啊！看着被撕裂的豁，曹仁只觉皮一阵阵发痒发麻，好似自家的天灵盖也被掀开一般。

曹仁也顾不得许多了，胡盘了一个髻，将豁的盔戴上，系丝绦时，突然扭对楼船上的马悍道：“马惊龙，你此番徐州，可是为助陶恭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