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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山岗，漠漠平野，风拂林木，叶翻飞。远处是隐隐铁蹄与箭矢织锐响，以及此起彼落的恶狼濒死凄嚎，而此处却是沉寂若死。山风吹走了木，吹不散的，是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

马悍倚在树后，脚踏树杈，将五石弓挂好，抽出魔瞳弓，再拈出一支纯铁箭——这是魔瞳弓的标配箭之一，五斤重的纯铁箭，即远狙重箭；另一种是一斤二两重的中近距飞箭。马悍有一种预感，二百步外那棵大树上的手，值得他用这支重箭。

良久，对方终于开腔，声音清越，中气沛然，相距二百步，都听得清清楚楚：“能使得如此惊箭术，若某未猜错，尊驾想必就是鲜卑与乌丸中的‘昆勃图鲁’——贪狼手马都尉了。”

马悍吸一气，气沉丹田，声做霹雳：“我就是马悍，你就是揭榜猎狼之，为何这么做？”

林间手沉默一会，扬声道：“鲜卑传说，都尉抢夺了他们的圣器魔瞳弓，并能持此弓在千步之外狙杀敌，鲜卑大轲比能就是这样被重创的，此言确否？”

马悍皱眉：“你冒险屠狼，引我前来，就为了想弄清楚这个？”

林间手不语，似乎默认了。

“好吧，一般我不告诉他，但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我跟你说实话——魔瞳弓在我手里没错，轲比能被我重创也没错，但不是千步，而是四百步。”

四百步！林间手的瞳孔收缩成针。如果马悍说千步狙敌，他真会嗤之以鼻，但言之凿凿四百步反倒可信。但他仍有疑惑，传说中魔瞳弓有十二石弓力，四百步远当然没问题，但对方怎么拉得开呢？更重要的是，对方如何得准？四百步远，那似蚂蚁一般，而且还是混在一群“蚂蚁”当中。如何辩识谁是目标？又如何准命中目标？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当然，他不会天真的认为对方会告诉他。所以，他才想出这一计，引起马悍注意，出城追寻，创造出一个能够让他亲身体会真正答案的机会。

林间手缓缓开：“某习二十载，使五石弓，百步环，走遍青州、辽东，与号为天下骑的乌丸、鲜卑手较技，无有不胜。闻都尉神技，不远千里，从辽东至辽西，不惜舍身斗狼，只为求一箭之赐。”

马悍闻言笑应道：“能折服眼高于顶的鲜卑与乌丸，阁下箭术必定不凡。如果你直接找上白狼城都尉府向我挑战，我二话不说，立马命叉你出去。不过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

“哦？这是为何？”

“因为在白狼城，我是堂堂城守，你不过是一介游侠儿，没有资格与我对战。但在这里，你我皆为猎狼，不谈身份，不谈地位，唯有手中的弓，弦上的箭，决定一切。”

“哈哈哈！这话当真说到我心坎上了，就冲这句话，我就知道，都尉一定是个真正的手。”

“想跟我对一箭，最好在我手下回转之前，你做好准备了吗？”

“随时候教。”

二声音戛然而止，远处蹄声渐远，狼嚎声渐弱。天色霾，风势渐劲，从两片树林之间狂扫而过，枝叶沙沙舞，倚树枝，亦随之而动。

身体不稳，劲风激烈，枝叶掩映，光线昏暗，这都是狙击的大忌，但就在诸般不利条件下，马悍与林间手，即将各换一箭。

诚如马悍所说，他同意对一击，真心是给对方面子了。以马悍如今身份，哪会接受无名之辈的挑战？如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挑战，然后马悍又应战，那他就不是大汉骑都尉、一个二千石高官，而是武馆馆主了。

事实上近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不下十几拨乌丸、鲜卑骑好手，在都尉府前请求与“昆勃图鲁”一战。被乌追派白狼悍骑驱赶之后，又退而求其次，请求一观魔瞳弓。结果凡是一炷香内不离开者，一律抓捕，待其部落或族来请求释放时，按原规矩，赎金才能领。

一段时间下来，光是赎金就收取了价值三、四十万钱的财物。以至于白狼长田豫笑言，脆城守开门比箭，败者纳赎金若，一年、不，一季下来，收可抵白狼城半年赋税了。

这当然是玩笑，马悍是一城之主，一族之长，汉戈部的顶梁柱，白狼悍骑的神领袖，哪会随随便便跟不明身份之比箭。别输了，不过是一条命，他若输了，刚刚打下的基业，就将烟消云散，谁会穿新鞋踩狗屎？

马悍之所以同意与林间手对，除了对方确有诚意，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斗狼以求一决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对这个很感兴趣——来自青州的中原神手，三国时代，英雄辈出，这位会不会带给他惊喜呢？

天边云层滚滚，风越吹越大，树梢摇曳，枝叶狂舞，但在某一刻，天地似乎为之一静。就在这诡异的极静之下，蓦闻啵地一声音，一黑一白两道眼难辩的光影从树梢林间飞出。

乌光飞速如电，至一百五十步距离时，白光才刚飞出五十步，两道光影准对撞。

啪！空中响起一声竹般炸响，白光碎裂，化为片片木屑，眨眼间被狂风卷得不知去向。

乌光只是略微偏了毫厘，霸道之势不减，一闪而没——

噗！林间一声异响，随后一切又重归于沉寂。

马悍吸了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他对自己这一箭之威再清楚不过：十二石超强弓，满弦一击，箭矢的初速，几乎堪比手枪子弹，由于箭镞与空气急剧摩擦，甚至产生了音。他直觉感到对手很强，虽然是比试，虽然很赞赏对手，但一旦锋矢相对，就绝不能留，否则说不定躺下的就是他。

既求一箭之赐，那就要有死的觉悟。

空中双箭对撞，不是巧合，也不是默契，而是林间手所为。对方显然意识到这一箭根本躲避不了，于是兵行险着，以箭碰箭，意欲将铁箭击落。

以近乎子弹速度出的铁箭，居然被对手一击而中，如此准、预判确的神乎其技，马悍自问做不到。如果这一箭是向自己，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有多快闪多快。

以攻对攻，以箭箭，失之毫厘，血溅命丧。这得要多自信，或者多亡命才得出来？

“好箭术！”马悍长笑一声，纵身跃下大树，“没事吧？没事就出来亮个相。”他听得真切，自己的铁箭，到了树上，应该没有伤到那。铁箭被震偏毫厘，飞向目标时，误差起码达一尺。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几乎同时，对面树上也跳下一，年约二十五六，青布裹，束身厚袄，面目俊朗，猿臂蜂腰，身高近八尺，只比马悍略矮一点。背双戟，修长的手臂挟着一把乌黑油亮的大弓，一双与弓色近似的黑亮眼睛，开合之间，出两道如针芒，与他出的箭一样令胆寒。不过此刻最令瞩目的不是他的双瞳，而是左脸颊上一道细细的血线，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有少许如针木刺扎在皮上……

“快箭无敌，远无双，原来这就是贪狼手的实力。”那青年手收弓拱手，“多谢马都尉赐教，我输了。”

马悍淡淡道：“既然输了，留下姓名，我看能值多少赎金。”

青年手哑然失笑：“我不过是个迹辽东的子，今吃饱，不知明往何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