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办公室。

强子追了出来，脸上依旧洋溢着兴奋的红光：“晓龙！牛！太牛了！走走走，必须庆祝！今晚所有消费，哥包了！”

“不了。”陆晓龙打断他，看着强子因为兴奋和酒而发红的眼睛，“我累了，先回去。”

强子愣了一下，看着陆晓龙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那兴奋劲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讪讪地笑了笑：“行，行，那你好好休息！下周五，哥还押你！”

陆晓龙没有再回应，独自一，再次穿过那狂热未散的群，走出了那道象征着地狱的铁门。

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带着垃圾腐臭味的空气，他并没有感到解脱。袋里那叠钞票，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发慌。

他回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刚刚踏，并且似乎短期内无法脱身的世界。

地下世界的，他已经走了进来。前方是更、更暗的渊，而他，为了那点可怜的“赏金”，似乎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夜色沉，他的背影再次融城市的黑暗之中，孤独而决绝。

走出那条暗的巷子，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回到了冰冷的现实。街灯昏黄，将陆晓龙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扭曲变形。袋里的那叠钞票，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炭，硌得他生疼，烫得他心慌。

他没有立刻回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那里只有四壁和无法排遣的压抑。他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要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靠在便利店外的玻璃墙上，他点燃了一支，辛辣的烟雾吸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擂台上最后的画面——赵虎那突的双眼，溅的鲜血，以及身体砸在台面上的闷响。那不是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亡，那是一种为了取悦看客、为了金钱而制造的、近乎表演质的残酷。而他，成了这场残酷表演的执行者。

“呕……”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他扶着墙壁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生理地涌出眼眶。他用力抹去眼角的水渍，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哟，哥们，没事吧？”一个轻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晓龙侧，是强子和他那两个跟班，瘦高个和胖男。他们显然也刚从里面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和酒意。

强子走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陆晓龙的肩膀：“可以啊晓龙！藏不露！那一脚太他妈帅了！看见没，哥们这次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陆晓龙眼前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两万？还是二十万？陆晓龙不关心。他看着强子因为金钱而容光焕发的脸，看着瘦高个和胖男此刻带着一丝讨好和忌惮的眼神，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疏离。

“钱我拿到了，没事我走了。”陆晓龙掐灭烟，准备离开。

“别啊！”强子一把拉住他，“这才哪到哪？赢了比赛，拿了彩，必须庆祝！走走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妹子正点，酒水管够！”

“是啊，龙哥，给个面子，一起玩玩嘛。”胖男也凑上来，语气谄媚，连称呼都变了。

瘦高个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少了之前的轻蔑，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陆晓龙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将自己视为“赚钱工具”和“厉害打手”的混合目光，心底那寒意更重。他挣脱开强子的手，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说了，累了。”

他的眼神太过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强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瘦高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行…行吧。”强子有些讪讪地收回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那下周五，老地方，我等你！这次咱们玩票大的！”

陆晓龙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地看了强子一眼，转身，也不回地融了夜色之中。

强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啐了一：“，赢了场拳，还真把自己当个物了！”

胖男搓着手，小声道：“强哥，你这兄弟……有点吓啊。那眼神，跟我以前见过的亡命徒似的。”

瘦高个冷哼一声：“能打又怎么样？在这种地方混，光能打可不够。不过……下次他比赛，我肯定押他。”

强子脸上重新露出算计的笑容：“放心吧，他心里有数，缺钱着呢！下次，咱们还得靠他发财！”

……

陆晓龙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夜的住院部走廊，寂静而空旷，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消毒水的味道，比地下拳场的血腥味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至少这里代表着秩序和生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母亲的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望去。母亲已经睡了，脸色在昏暗的床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憔悴，呼吸微弱而平稳。护工阿姨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着盹。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母亲额上新添的皱纹，鬓角刺眼的白发，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这就是他为什么需要钱，为什么必须去那个肮脏地方的理由。

他从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将里面崭新的钞票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是七千块整。然后，他抽出其中一部分，将其余的连同信封一起，从门缝底下轻轻塞了进去。这些钱，应该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走廊的灯光将他笼罩，投下一片孤寂的影子。

疲惫如同水般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神上的。他闭上眼，赵虎倒地时那绝望的眼神，台下观众疯狂的呐喊，强子数钱时兴奋的表，还有母亲病弱的睡颜……各种画面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坐了多久，直到天际开始泛白，早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投来诧异的目光，他才猛地惊醒。

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门，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回到出租屋，他直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和，试图洗去一夜的疲惫和那仿佛萦绕不去的血腥气。水流顺着他的发滴落，打湿了衣衫。

抬起，镜子里的，眼圈陷，下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处却燃烧着两点冰冷的火焰。

他换了身净衣服，将昨晚那套沾了汗水和擂台尘埃的衣服扔进角落。然后，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疯狗”发来的下场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信息。

没有犹豫，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将手机扔到一边，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块唯一的空地上，开始重复那些枯燥却有效的热身和基础训练。拉伸、俯卧撑、蹲、空击……

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风声。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顺着紧绷的肌线条滑落。

他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按下那个手印，踏上那个擂台开始，他就已经踏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弱强食，规则简单而血腥的世界。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而这里，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金钱的途径。尽管它肮脏，危险，践踏着他过往所有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