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的理智，一更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便从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让他浑身一激灵，瞬间酒醒了大半。

“舅舅……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贾琏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惊骇，“是要抄家灭族的！”

王子腾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非但没有安抚，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于嘲弄的弧度。

“抄家灭族？”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蔑视，“贤侄，你以为，你们贾家，如今还有什么‘族’可以让灭吗？”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却完全张开，迸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你当真以为，元妃省亲是皇恩浩？你当真以为，凭你们贾家那点本事，就能从那些王爷府里讨回银子？”他每说一句，贾琏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你醒醒吧！”王子腾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断喝，“你们贾家，从到尾，都不过是定远侯林乾手里的一把刀，是圣上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如今刀已钝，棋已废，你以为你们的下场会是什么？”

他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清算。”

贾琏怔怔地看着那两个湿漉漉的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堕冰窖。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王子腾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却更令心悸的语调，“你以为乖乖听话，林乾就会放过你？他会让那个在你上作威作福的王熙凤放过你？别做梦了。贾家倒台之，便是你们这些被清算之时。”

“不……不会的……”贾琏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所以，我才给了你另一条路。”王子腾的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一条险路，却也是你唯一的生路。拿上这笔钱，远走高飞，找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做个富家翁，这不比在京城里等着被清算要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声音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准地刺向贾琏内心最痛的地方。

“更何况，这桩生意，背后牵扯的，可不止你们贾家。若真能做成，那便是送给某些一份天大的‘功劳’……一份，足以让那高高在上的定远侯，也焦烂额的功劳。到时候，你不仅有钱，更有了一张护身符。你不仅能活，更能让你那些瞧不起你的仇，活得不如意。”

仇！

林乾！王熙凤！

这两个名字，像两团烈火，瞬间点燃了贾琏心中那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浸泡得冰冷的恨意。他想起了王熙凤在工地上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林乾那总是带着一丝嘲弄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是啊，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死得轰轰烈烈？为何不在死前，也狠狠地咬下仇一块来？

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与对金钱最原始的贪婪，终于在此刻，彻底压倒了那份对死亡的恐惧。

贾琏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最是原始的、赤的疯狂。

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王子腾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急切：

“还请……还请舅舅，指点迷津！”

王子腾看着他那张因贪婪与仇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野兽般光芒的眼睛，那张总是显得威严而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意味长的、如同冰山一角般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亲，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看着猎物准地踏陷阱般的，冰冷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