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梦话。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糊得眼睛都看不清，手里的绳子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阿海没听清，问：阿姐你说啥？

她没回答，突然把铁撬棍往地上一扔，扒着窗户就想往下爬。灯塔的外墙是铁皮的，上面焊着些铁环当落脚点，平时她给灯塔外墙刷漆时也爬过，可这会儿大，铁皮被海水打得湿漉漉的，滑得很。

阿姐你啥！阿海赶紧拽住她的胳膊，危险！这么大，你下去会被卷走的！

是他回来了...壤驷黻的眼泪掉在阿海的手背上，烫得阿海一哆嗦。十五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她使劲挣开阿海的手，脚踩着铁环往下挪。海风把她的蓝布衫吹得鼓鼓的，像只快要飞起来的鸟。离木筏还有两米远时，一个大拍过来，木筏猛地往灯塔这边撞，地一声撞在铁皮上，震得她手都麻了。

那被撞得晃了一下，又趴在了筏子上。壤驷黻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他的衣服，突然看见他后颈上有个印记——是个小小的船锚纹身，沈砚当年在港偷偷纹的，说这是家的记号。那天他还跟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了，不然就让这船锚他。

真的是你...她哭出声，用尽全力把他往灯塔这边拉。那好像没了力气，软乎乎的，全靠她拽。阿海在上面喊：阿姐我放绳子！哗啦啦地放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刚要去捡绳子，突然听见一声脆响——是顶的灯！那盏亮了十五年的煤油灯，灯罩突然裂开了道缝，橘黄色的光猛地暗了一下，接着一声，整个灯罩碎了，玻璃碴子像雨一样往下掉。有块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凉气，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的海员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灯灭了。

四周突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撞礁石的声音，还有阿海在上面惊恐的喊叫：灯灭了！阿姐！灯灭了！

壤驷黻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的胳膊。海风更猛了，把她的发吹得蓬蓬的，脸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又咸又涩。她低想再看看那的脸，可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身上传来的海水腥气，和十五年前她在码闻到的一模一样。

突然，那动了。他不是往灯塔上爬，而是反手抓住了壤驷黻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她想挣开，可挣不动。接着，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沈砚的声音，陌生得很：

你是谁？这灯...怎么灭了？

又拍了过来，木筏在她脚下晃了晃，差点翻了。她低一看，才发现刚才拽着的木筏绳子已经断了，木筏正随着往海漂，而她的手还被那死死攥着，身体悬在半空中，离海面只有一米远。海水漫过她的布鞋，凉得刺骨。

放开我...她终于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那没放，反而更用力了。她看见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黑夜里闪了一下寒光——是把刀。

就在这时，阿海在上面喊：阿姐！我把绳子扔下去了！你抓着！啪地落在她手边，可她的手被那攥着，根本腾不出来。她急得去踢木筏，想把木筏踹远些，可木筏被推着，反而更往海漂。

别动！那低喝一声，刀往她眼前晃了晃，这灯灭了，附近的船看不见礁石，会撞上来的！你快让上面的把灯点上！

壤驷黻一愣。她倒忘了这茬——灯塔是这一带唯一的航标，灯灭了，晚归的渔船很可能触礁。可现在灯罩碎了，灯芯也被玻璃碴子砸灭了，怎么点？就算能点，她现在悬在半空，怎么上去？

灯碎了，点不了！她咬着牙说，试图掰开那的手，你先放开我，我上去看看能不能修！

那却不信，手抓得更紧了：骗谁？灯塔的灯哪能说灭就灭？肯定是你故意弄灭的！是不是想害船上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狠劲，刀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些。

壤驷黻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沈砚。虽然眉眼有些像，可眼角的皱纹比沈砚走时多了，而且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沈砚的耳朵是完好的。她心里一沉，刚才是被执念迷了眼，竟把个陌生当成了沈砚。可这是谁？他怎么会有船锚纹身？又为什么要着点灯塔？

我没骗你！她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灯罩碎了，灯芯也断了，不信你看！她抬往灯房的方向指，可上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远处传来呜——的一声汽笛，闷闷的，像是从雾里钻出来的。那脸色一变，猛地拽了拽壤驷黻的手：是船！快让灯亮起来！不然船会撞礁的！

壤驷黻也听见了。这汽笛声她熟，是村里的福顺号，船长是王大叔，今晚应该是去外海收网了。福顺号吨位小，抗能力差，要是撞上暗礁，肯定得沉。

可现在怎么亮灯？她悬在半空，阿海一个娃在上面，就算能找到备用灯罩，也未必能把灯点上。而且这还攥着她的手，刀就架在她脖子上，稍一动就可能被划到。

你先放开我！壤驷黻急道，我上去修灯！你攥着我，我怎么上去？

那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权衡。又涌过来，木筏往下沉了沉，海水漫到了他的腰上。他咬了咬牙，松了松手，但没完全放开：我跟你一起上去。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推下去。

壤驷黻没时间跟他争，赶紧用另一只手抓住阿海扔下的绳子，往铁环上缠。可她只有一只手能用，绳子总打滑。阿海在上面喊：阿姐我拉你！绳子突然被往上拽，她借着力往上爬了两步，那也跟着往上挪，刀始终没离开她的脖子。

爬到灯房窗时，阿海伸手来拉她。可那紧跟在后面，几乎是贴着她的背。壤驷黻刚一进灯房，就被那推到墙上，刀顶着她的胸：快！点灯！

灯房里一片狼藉，玻璃碴子撒了一地，煤油灯倒在地上，灯芯断成了几截。阿海吓得缩在墙角，抱着不敢看。壤驷黻扫了一眼墙角的木箱——里面有备用的灯芯和灯罩，是上个月补给时送的。可现在那盯着她，她根本没法去拿。

灯罩碎了，得换个新的。她喘着气说，在墙角的箱子里，你让他去拿。她指了指阿海。

那看了看阿海，又看了看墙角，犹豫了一下，对阿海说：去！把箱子打开，拿新灯罩和灯芯来！快点！

阿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墙角挪。他的脚被地上的玻璃碴子扎了一下，疼得了一声，却不敢停。好不容易打开箱子，拿出新的玻璃灯罩和灯芯，递了过来。

壤驷黻接过灯罩，刚要往灯座上安，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是船撞礁石的声音！那脸色大变，刀又往前顶了顶：快点！

壤驷黻手忙脚地安灯罩，换灯芯，倒煤油。可越急越，灯芯总也不牢。那急得踹了她一脚：废物！

就在这时，灯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几个穿着蓑衣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鱼叉和扁担。为首的是王大叔——他的船没沉，只是撞坏了船舵，他带着游泳过来的。

就是他！刚才在海里想凿我们的船！王大叔指着那喊道，手里的鱼叉就刺了过去。

那没想到会有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壤驷黻，往旁边躲。鱼叉扎在墙上，留下个窟窿。那转身就想跳窗户，却被王大叔的儿子一把拽住了胳膊。两扭打起来，灯房里顿时一片混。

壤驷黻趁机捡起地上的铁撬棍，刚要上前帮忙，突然看见那怀里掉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蓝布包，和她装玉米饼的那个一模一样。布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