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唾沫。夹谷黻正往包子里塞，馅里的油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煤炉边的青苔上，洇出个小油圈，却没发现孩子的眼神。

回到画室时，亓官黻正帮眭?捡摔碎的餐盘。眭?的三车座被踹了个，露出里面的旧棉絮，是独眼婆生前给她缝的，里面还塞着晒的艾叶，说“冬天坐上去不凉”。“这些真是畜生。”亓官黻骂了句，把块没碎的盘子递给颛孙龢，“这上面的缠枝纹，跟你画里的蝴蝶翅膀像。”

颛孙龢没接，只把小石推到画架前：“给你看个好东西。”她掀开盖在画布上的旧报纸，露出那幅没完成的画——背景是被拆的老书店，墙角堆着翻倒的书架，上面还粘着半页《安徒生童话》，角落里留着个空位，正是给小石留的。她本想等孩子生时，画完送他当礼物。

孩子眼睛亮了，手指轻轻碰了碰画布：“阿姨，这里能画我的蝴蝶吗？”他袖磨了，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是公孙?给他系的，公孙?以前在庙里当居士，总说“红绳能挡灾”，去年冬天还给小石织了件半旧的毛衣。

颛孙龢点，把刮刀递给他。可孩子刚握住刀，就突然缩了手，盯着自己的手臂发抖。“我不敢……”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爸爸说我是废物，连笔都握不好。上次我拿他的钢笔画画，被他把画烧了。”

画室里突然静下来，松节油的味道好像更浓了。亓官黻别过去，摸了摸袋里的荧光铁盒，盒盖硌得手心疼——他想起段?调时说的话：“有些痕迹看着没了，其实藏在光里呢。”眭?蹲下来，从三车里拿出个苹果——是早上“老地方”餐馆老板给的，还带着露水，老板总说“眭丫收盘子利落，该给个甜嘴”。“吃吧，吃了就有劲儿了。”她左脸的疤在光下动了动，像在笑。

小石咬了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颛孙龢拿起刮刀，蘸了点白色颜料，在孩子的手臂疤上轻轻画了只蝴蝶。颜料凉丝丝的，孩子没躲，反而把胳膊抬得更高了，眼睛里闪着光。

“你看，”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疤也能变成好看的东西。”就像当年相里黻用古籍里的方子，把的记忆从遗忘里捞出来一样——记不得自己是谁，却能跟着方子念“囡囡吃桂花糕”。

突然楼下又传来动静，这次是汽车刹车的尖响，带着胎蹭地面的焦糊味。亓官黻扒着窗户看了眼，脸色骤变：“是‘花衬衫’的车！他带了十几个来！”

颛孙龢把小石往画架后推，抓起墙角的铁管。眭?也握紧了捡来的餐盘，指节泛白——那餐盘边缘被她磨得锋利，上次遇到抢包的，她就用这招划烂了对方的袋。画室的门“哐当”被踹开，花衬衫带着涌进来，身上的夏威夷衬衫皱的，领还沾着酒渍，左胳膊上缠着绷带，是被殳龢打断的地方。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躲。”他咧着嘴笑，露出颗金牙，跟公良龢拒绝的那个发户大金牙一个款式——公良龢是古玩店老板，上次那发户想用假古董换她的真玉佩，被她用算盘砸了脑袋。身后的举起钢管，砸在旁边的废铁堆上，发出刺耳的响，惊得窗台上的仙掌抖掉了片刺。

颛孙龢把刮刀横在胸前，刀刃对着光，能看见上面映出的蝴蝶影子。“要动他，先过我这关。”她声音不抖了，就像当年在拳馆里，漆雕?教她的那样——漆雕?以前是散打冠军，后来腿断了开拳馆，总说“气势不输，就赢了一半”。

花衬衫眯起眼，突然从怀里摸出张照片，扔在地上。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男，正站在老书店门笑，手里拿着本《边城》，跟颛孙龢画里的影子一模一样。“你找的，在我手里。”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颛孙龢的手突然软了，刮刀“当啷”掉在地上。那是她失踪五年的男友陈默，当年就是为了帮她找被家的证据，才被带走的。她以为他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这些年画他的影子，不过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想见他？”花衬衫蹲下来，捡起刮刀，用刀尖挑着她的下，“跟我走一趟就成。”刀尖冰凉，像当年丈夫按在她烫伤疤上的烟，烫得她浑身发颤。

小石突然从画架后冲出来，抱住花衬衫的腿就咬。“不许欺负阿姨！”孩子的牙没长齐，却咬得死紧，嘴角沾了对方裤子上的灰。花衬衫疼得踹了他一脚，孩子撞在画架上，画布哗啦掉下来，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是颛孙龢用废品拼的“家”字，上面贴满了她和陈默的旧照片，有在老书店拍的，有在河边拍的，最下面那张是两刚认识时，陈默举着她的画笑，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所有都愣了。花衬衫看着那些照片，突然骂了句脏话，把刮刀扔在地上：“妈的，原来是你。”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突然变得恭敬：“老板，找到她了……对，就是当年那个的。”

电话那不知道说了什么，花衬衫的脸白了白，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临走时瞪了颛孙龢一眼：“算你运气好。”带的也跟着跑了，像见了鬼似的，连掉在地上的钢管都忘了捡。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颛孙龢捡起地上的照片，指尖摸着陈默的脸，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上面的灰——这五年她总在梦里见他，梦里他总说“等我回来”，她以为是幻觉。

小石爬起来，用脏乎乎的手帮她擦眼泪：“阿姨不哭，蝴蝶会飞走的。”他指着她刚才画在胳膊上的蝴蝶，颜料被眼泪冲得花了，反而更像真的在飞。

亓官黻捡起刮刀，发现刀刃上沾着点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颜料。他突然想起段?说的——荧光遇到特定颜料会发光。他把荧光撒在刮刀上，没反应。又撒在那张照片上，也没反应，只在照片边缘的折痕处泛了点淡绿。

“说不定……”眭?突然开，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画布，“画里有东西。”她总记得独眼婆说的，“重要的东西都藏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颛孙龢把画布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是陈默的笔迹：“老地方的墙缝里，有你要的证据。”老地方就是被拆的老书店，她每天留空位的地方——当年她和陈默总在那看书，他总说“这墙缝能藏秘密”。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小石跟在后面，胳膊上的蝴蝶随着跑动晃来晃去。亓官黻和眭?也跟了出去，废铁堆上的刮刀还在亮，映着窗外突然暗下来的天——要下雨了，风卷着青藤的叶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老书店的废墟还没清完，断墙上还留着颛孙龢画的最后一笔——是朵蒲公英，上次画时被拆房的工骂“碍事”，她还是偷偷补完了。她按陈默说的，在墙角摸了摸，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砖。砖被抠出来时，带起阵尘土，里面藏着个铁盒子，跟亓官黻装荧光的那个一模一样，盒锁上还缠着根红绳，是她当年给陈默系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叠照片和份病历。照片上是花衬衫和几个男的合影，背景是化工厂的烟囱——跟亓官黻发现的旧文件里的烟囱一样，那文件里记着十年前的污染案，亓官黻的老班长就是因为举报这事被害死的。病历上写着陈默的名字，诊断结果是重度脑震，期正是他失踪那天，下面还有行医生的批注：“患者持续昏迷，需转院观察”。

“他还活着……”颛孙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把病历贴在胸，像抱着个。她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天，陈默说要去化工厂拿账本，让她在老书店等他，她等了一夜，等来的只有漫天的雨。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亓官黻拉着她往暗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