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你留着给你外甥治病。”

“不用不用！”醉鬼李急了，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指节因为使劲泛白，“我已经把房子卖了，够给丫治病的！”

令狐黻捏着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硬币和毛票，硌得手心疼。他知道醉鬼李就这一间老房子，在巷尾第三家，院墙上爬着牵牛花，去年夏天还看见他在门给花浇水。

“李爷爷，我不要漫画书。”令狐雪拉着醉鬼李的手，小手暖乎乎的，“我把我的漫画书给你外甥看好不好？我有《灌篮高手》，还有《美少战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醉鬼李摸了摸令狐雪的，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血：“好，好丫。跟你妈……不，跟你一样心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个的声音：“爸，你在这儿呢！”一个穿碎花裙的跑进来，裙摆沾着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她看见醉鬼李脸上的伤，急得眼圈都红了：“跟你说别喝酒别喝酒，你怎么不听！医生说你血压高，不能再喝了！”

“这是我闺，苏晴。”醉鬼李给令狐黻介绍，声音透着骄傲，“就是她闺得了病。”

苏晴瞪了醉鬼李一眼，又转对令狐黻点：“令狐老板，麻烦你了。”她眼角还带着泪痕，发糟糟的，发梢沾着片梧桐叶，一看就是刚从医院跑回来。

“没事。”令狐黻指了指墙角的长凳，“坐会儿吧。”

苏晴没坐，从包里掏出张化验单递给醉鬼李，手还在抖：“医生说找到配型了，下周就能手术。”

醉鬼李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洗盆——那盆是粗陶的，是母亲当年从旧货市场淘的，上面画着喜鹊登梅。“真的？太好了！”他攥着化验单转圈，像个孩子。

苏晴点点，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化验单上：“可是手术费还差一半……五万块，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醉鬼李脸上的笑僵住了，蹲在地上抱着不说话，后背驼得像张弓。

令狐黻心里一动，从抽屉里拿出张银行卡递给苏晴。卡是旧的，上面印着的银行标志都磨掉了：“这里面有五万块，你先拿着。”是他准备给雪丫择校费的钱，本来想让她去重点小学。

苏晴愣了愣，没接，手往身后缩：“这怎么行……我们不认识……”

“拿着吧。”令狐黻把卡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当年我救你时，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到腰际，“就当我还当年你攥着我衣角的分。你当时攥得真紧，把我衬衫都拽了。”

苏晴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令狐黻。盒子是木的，刻着缠枝纹：“这个你拿着。”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银镯子，上面刻着朵梅花，跟陈围布上的梅花一模一样，只是更小巧些。

“这是当年你妈给我的，说戴着能保平安。”苏晴抹了把泪，声音发颤，“我一直戴着，现在给你。我妹说，当年你妈给她戴镯子时说，等她有了孩子，要把镯子传给孩子，再让孩子还给令狐家……”

令狐黻拿起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上面的梅花刻得很，棱棱分明，像母亲当年绣在围布上的那样认真。他突然想起母亲的手，总带着肥皂的香味，给陈梳发时，手指在发丝间绕来绕去，像在织网。

“爸，快看！”令狐雪突然指着窗外，小手指得笔直，“天上有好多星星！”

大家都抬往外看，明明是白天，天上却真的飘着好多亮晶晶的东西，像碎了的星星。仔细一看，是有在放风筝，风筝线断了，星星形状的风筝就飘了满天，红的、黄的、蓝的，在太阳底下闪。

“是医院那边放的。”苏晴笑着说，眼角还挂着泪，“儿科病房的孩子们说，放了星星风筝，病就能好。昨天我闺还让我给她扎了个纸风筝呢。”

醉鬼李也笑了，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子上：“好，好兆。”

令狐黻看着满天的星星风筝，又低看了看手里的银镯子，突然觉得心里亮堂堂的。他把银镯子戴在令狐雪手上，镯子有点大，在手腕上晃：“以后你就戴着这个，保平安。”

令狐雪晃了晃手腕，银镯子叮当作响，像天上的星星在唱歌。她跑到门，仰着数风筝：“一、二、三……爸，有二十七只呢！”

就在这时，铺子门突然传来刹车声，“吱——”的一声，尖锐得像用指甲刮玻璃。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胎碾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脆响。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领的是个光，脸上有块刀疤，从眼角一直到下，看着就不好惹。

“谁是令狐黻？”刀疤脸叼着烟，斜着眼瞅着铺子里的，烟圈吐在令狐雪顶，呛得小姑娘皱起眉。

令狐黻心里咯噔一下，认出这是附近的地痞，姓黄，以前总来收保护费，被他用剃刀架着脖子赶跑过一次。那时候雪丫还小，抱着他的腿哭，说怕。

“我是。”令狐黻往前站了站，把令狐雪护在身后，手悄悄摸到柜台底下——那里藏着根铁棍，是以前对付流氓用的。

刀疤脸吐了烟圈，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听说你最近挺能耐啊，敢管别的闲事？”他指了指苏晴，眼神像钩子，“这的债，你也敢替她还？”

苏晴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我没欠你钱……我从来不借钱的……”

“你男欠的！”刀疤脸从袋里掏出张欠条，纸是打印的，上面按着红手印，“他当年赌钱欠了我十万，现在该你还！父债子还，夫债妻还，天经地义！”

醉鬼李急了，站起来就要跟刀疤脸理论，被令狐黻拉住了。老还在嚷嚷：“我婿早就跟我闺离了！他的债凭什么让我闺还！”

“离了也得还！”刀疤脸瞪着眼，“签欠条的时候还没离呢！”

“钱我替她还。”令狐黻看着刀疤脸，手心的汗把铁棍柄都浸湿了，“但你得给我点时间。”

“行啊。”刀疤脸笑了，露出颗金牙，“三天之内，拿不出钱，就把你这铺子拆了！”他用脚踢了踢门的台阶，“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说完挥了挥手，带着上车走了。

轿车扬尘而去，铺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

醉鬼李蹲在地上叹气，拳捶着地面：“都怪我，要不是我让闺跟他结婚……”

“不怪你。”令狐黻拍了拍他的肩，手碰到老的骨，硌得慌，“这事我能解决。”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把理发店盘出去，这铺子在老城区黄金地段，怎么也能卖十五万，够还十万债，还能剩点给苏晴的闺治病。

“爸，你别卖铺子！”令狐雪抱着他的腿哭，眼泪鼻涕蹭在他的白褂子上，“卖了我们就没地方住了！这里有的围布，还有我的漫画书！”

令狐黻摸了摸儿的，没说话。他知道儿舍不得这里，这里的青砖地上还留着她学走路时摔的跤印，镜柜上还贴着她画的全家福。可他不能让苏晴被地痞缠上，更不能让雪丫看见那些动粗。

陈突然开：“我这儿有三万块，你先拿着。”她从藤椅底下摸出个布包，布是蓝印花的，上面绣着寿字。里面全是零钱，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用橡皮筋捆着，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这是我老子留的棺材本，我一把老骨了，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