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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墓碑旁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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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后山的柏树林像片沉默的绿海,暮春的风卷着细碎的柏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光透过层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金斑,落在公孙?的米白色风衣上,像谁泼了把碎金子,晃得眼晕。空气里飘着野菊的淡香,混着湿润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焚烧纸钱的焦糊味——三气息缠在一起往鼻腔里钻,倒比清明时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公孙?蹲在姐姐公孙玥的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碑上嵌着的照片。照片里的姐姐扎着高马尾,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穿件天蓝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失踪前最后一张照片,还是公孙?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傻瓜相机拍的,当时姐姐嗔怪她费钱,却对着镜笑了足足三分钟。墓碑边缘爬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极了姐姐小时候总蹭她脸颊的软发。

姐,我又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飘悠悠地往远处的山谷里钻。墓碑前摆着束白玫瑰,花瓣边缘卷得厉害,蔫的像被抽走了气神,显然放了有阵子了。这不是她上次带来的香槟玫瑰,也不是爸妈生前常摆的康乃馨。她皱了皱眉,从帆布包里掏出块净的棉布,仔细擦着碑上的灰尘,指腹碾过那些细密的尘土时,忽然轻声问:有比我先来过?

棉布擦过公孙玥之墓五个字时,指腹突然触到个硬物。她停下动作,借着透过枝叶的光线凑近看——碑座左侧的石缝里,卡着片浅灰色的羊毛线,织法是元宝针,针脚又密又实,和她去年给姐姐织的围巾竟是一个花样。

守墓的张叔?她直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守墓小屋喊了声。风把声音吹得歪歪扭扭,小屋门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倒像是谁在暗处应和。

穿蓝色中山装的张驼背从屋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把竹扫帚,扫帚毛秃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竹骨。他的背驼得像座拱桥,走路时膝盖打着弯,每走一步都发出的骨节摩擦声,听得牙酸。阳光照在他谢了顶的脑门上,亮得晃眼,剩下的几缕白发贴在耳后,被风吹得晃,像几缕飘摇的蛛丝。

公孙小姐来啦?张驼背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露出黄黑的牙床,今儿天好,暖得很,你姐在这儿也能晒晒太阳。他的扫帚在青石板上拖着走,发出的声响,刚才有个老太太来给你姐送花,说是你家远房亲戚,穿件灰布棉袄,袖磨得发亮的那个。

公孙?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远房亲戚?爸妈在世时从没提过姐姐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她攥紧手里的棉布,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约莫七十来岁吧,张驼背用扫帚尖指着墓碑前的白玫瑰,发全白了,梳个圆髻,上根乌木簪子。左眼眼角有颗痣,米粒大小,说话带着点南边音,软乎乎的。放下花就蹲在这儿哭,嘴里一直念叨对不住你姐他突然压低声音,往公孙?身边凑了凑,中山装领露出的脖颈上,有片褐色的老年斑像块褪色的膏药,我瞅着她给你姐墓碑前摆了件东西,用红布包着,方方正正的,我没敢细看。

公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向碑座,果然有个掌大的红布包,被风刮得紧紧贴在石缝里。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勾出布包,触感柔软蓬松,像是裹着件织物。红布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枣红色,边角缝着圈褪色的金线,针脚歪歪扭扭的,针孔大得能塞进小拇指,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这老太太什么时候走的?她解开布包的结,动作慢得像在拆颗随时会炸的炸弹。红布散开的瞬间,一淡淡的樟脑味飘出来,混着柏叶的清香往鼻腔里钻,倒像是打开了个尘封多年的旧箱子。

也就半个钟前吧,张驼背的扫帚在地上画着圈,把那些柏叶扫成一小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姐的碑。临了还塞给我五块钱,让我多照看你姐的碑,别让野猫野狗糟蹋了。我说不要钱,这是我的本分,她非往我兜里揣,说这是给孩子的心意,让我买点糖吃。

布包里裹着件浅灰色的毛衣,针脚和刚才石缝里的线一模一样,都是又密又匀的元宝针。毛衣是短款的,刚及腰腹,袖和下摆都收了边,卷着细细的一道,胸前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向葵,黄色的线已经有些发黑,花瓣歪向一边,像是被风吹得低了。公孙?把毛衣拎起来,对着光看——衣摆内侧缝着个小小的字,用的是红色的线,针脚扎得又又密,线像要钻进布里似的,像是生怕被洗掉。

这毛衣...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那个字,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体温,不像放了很久的样子,是我姐失踪前最喜欢的款式。她总说短款显神,配牛仔裤正好。

张驼背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了下:这织法看着眼熟!前阵子亓官黻来给他媳扫墓,手里拎的那个蓝布包袱里,好像就有件差不多的毛衣,也是这元宝针,看着就暖和。

公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闷得发疼。亓官黻?那个在城东废品站分拣旧文件的男?她想起上个月在警局做笔录时,李警官提过亓官黻手里有份化工厂的旧文件,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些奇怪的数字,似乎和姐姐当年的失踪案有关。她把毛衣叠好放进红布包,塞进帆布包最底层,拉链拉得响,在这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叔,麻烦您帮我盯着点,要是那老太太再来,立马给我打电话。她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张驼背的手,他的手像块皴裂的老树皮,粗糙得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张驼背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中山装的内兜,拍了拍胸脯,布料下的骨硌得手疼,我这双眼睛虽然花了,认还是准的。对了,刚才亓官黻和段?也来了,就在那边的松树底下说话呢,声音压得低,我没听清,就听见什么...荧光

公孙?顺着他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雪松底下。穿藏青色夹克的是亓官黻,糟糟的像堆枯丛,手里夹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长长地悬着,终于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他对面站着的段?穿件米白色的风衣,和公孙?的款式有点像,只是她的领别着枚银色胸针,手里拎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阳光照在盒子上,反出刺眼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两走过去。柏叶被踩得响,像踩碎了什么东西,风把亓官黻的话送过来几句,断断续续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秃张跑不了...

亓先生,段小姐。她在离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像是嵌进了里。亓官黻猛地转过身,烟蒂从指间掉下去,在地上烫出个小黑点,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焦糊味。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打了一拳,青黑青黑的。发布页LtXsfB点¢○㎡

公孙小姐?段?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你也来看你姐姐?她把手里的金属盒子往身后藏了藏,手腕上的银镯子滑下来,发出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公孙?点点,目光落在段?身后的盒子上,那盒子看着沉甸甸的,你们在聊化工厂的事?

亓官黻往地上吐了唾沫,唾沫星子溅在沾满泥土的鞋面上:那孙子跑了,昨晚连夜卷了钱溜的,警局的去抓时,屋里早就空了。段小姐用她那什么...高科技荧光,在她丈夫的遗物上查出了秃张的指纹,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往公孙?身边凑了些,还有你姐姐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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