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跟着起身，路过那滩鹤顶红时，还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仿佛那不是毒药，是催命的阎王。

一行刚走到巷，萧砚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工丙家的方向——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后，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那身影佝偻着背，步履沉稳，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秦风，”他低声道，“去看看工丙家附近，是不是有陌生。”

秦风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眉紧锁：“大，没见着生，只在墙根下发现这个。”他摊开手心，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刻着个极小的“宁”字。

宁王府的记号！

萧砚的瞳孔微微一缩。福伯果然还是派来了。是担心他护不住证，还是……另有所图？

他捏着那枚铜钱，指尖冰凉。宁王府的旧部在暗中活动，京中又有不知名的官员牵扯其中，这周大的贪腐案，竟像张网，把各方势力都卷了进来。

“别声张。”萧砚把铜钱揣进袖袋，对秦风道，“继续盯着那边，若是宁王府的没恶意，便不用管。”

福伯是父王的心腹，断不会害他，或许只是怕他年轻，在江南吃了亏，才暗中派了照应。只是这层心思，没必要点。

此时的府衙偏院，已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差役。萧砚将张勇给文书录供词，自己则站在廊下望着雨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廊柱。

周大的牌，他算是捏住了。

张勇的供词、鹤顶红的物证、工丙的证，三管齐下，足够让周大脱层皮。可那个京中的“王大”，才是真正的麻烦。

“大，周大派来问了，说您何时升堂审案。”一个小吏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怯意。

萧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告诉周大，本官今身体不适，改再审。对了，顺便‘透漏’给他，张牢刚才在大牢外‘失足’摔伤，正在偏院养伤呢。”

小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小吏跑远的背影，秦风忍不住道：“大这是……故意打惊蛇？”

“蛇已在，不打一打，怎知它藏着几颗牙？”萧砚望着远处周府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周大得知张勇反水，定会慌。他一慌，就容易出错，到时候……咱们等着收网便是。”

廊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偏院的角落里，张勇正哆哆嗦嗦地在供词上画押，笔尖的墨迹晕开，像朵丑陋的墨花。而工丙藏身的矮房外，那道宁王府旧部的身影仍在巷徘徊，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隐了胡同处。

江南的风，似乎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萧砚知道，这只是开始。周大背后的京城势力，宁王府的暗中动作，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赵员外，都等着他一一去揭开。

但他不怕。

父亲曾说，为官者，当有“虽千万吾往矣”的胆气。如今他握着周大的把柄，握着逆转局势的钥匙，便没什么可惧的。

“秦风，”萧砚转身，目光清亮，“备车，去趟赵府。”

既然周大动了杀心，那他不妨再添把火——先去会会那位与京中大有书信往来的赵员外。

马车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的水花映着初晴的，闪着细碎的金光。萧砚坐在车里，指尖摩挲着那枚“宁”字铜钱，眼神邃如潭。

这场博弈，他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不仅为了江南的百姓，更为了父王临终前的嘱托——守住这朗朗乾坤，哪怕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