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微笑着走了过去，对母亲说：“翠萍，这些年来，你忙了外边忙家里，拉扯这几个娃真不易，吃了不少苦啊！看看，你给咱们大队培养了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大山文化学得好，又聪明、又机灵、又稳重，回村这两年表现多好啊，给社员们办了那么多好事。现在，孩子当了兵，这是你家的光荣，也是全大队的荣耀嘛。今天看来，这么多年所有的付出全都值了，全都值了！”

母亲不好意思地说：“您可甭这么说，王支书，您太过奖了。这些年，要不是大队的照顾，要不是支书的关心，真不知道这子咋往前掀！”说着，母亲的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花，她背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然后又拉起恽儿的手，与大队其他领导一一打过招呼。

大恽不言不语，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像雷达似的扫瞄着周围的一切。

寒暄罢，王支书回到大山面前，嘴一圈的胡茬也跟着在颤动，他竖起大拇指说：“好小子，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后生，乡亲们怎么能不喜欢啊！全大队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你爷、你爸，他们身上都有着坚韧不拔、勤劳善良、坚毅果敢、一心为众、勇于担责的优点，你从他们那里完全把这些优点都继承下来了。更可喜的是，你一直都有远大的理想，且品学兼优，回村后这两年成绩很大，当了两年队长，领着社员修水库、栽果树、架电线，给大家办好事，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了。今要去部队，那才是你大展宏图的好地方。按照队上的规定，大队要给每一位去公的送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你也不例外。到部队上，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常给家里来信，没事了也常给大队来封信……今天上午，我们决定让你德良哥代表全大队去给你送行。时间不早了，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看还是早点儿出发吧。”说罢，王支书扭看了副支书翟有福一眼。翟有福会意，立即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美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到王支书手上。王支书又郑重地把它给了秦大山。

“谢谢支书！谢谢各位领导！”秦大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遍前来送行的，心里既伤感又高兴。这里的一切都曾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秦大山对每一个都难以割舍。尽管不舍，可时间不等。最后，他鼓起勇气说：“各位领导，你们都回吧，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你们千万别冻着，都快回去吧！”

王支书走近其他几位领导征求意见后，转身看着秦大山和李翠萍，顺带摸了一下恽儿的，郑重地对大山说：“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赶紧出发吧！”

秦大山再次看了看王定乾和几个支委，他从每一个的微笑里分明看见了大家那难以割舍的心绪。尽管彼此都依依不舍，然而在场的每一个都知道秦大山是去为国家尽忠，这是大义也是大。公社、县上及部队的领导都在等着他，上级规定的集合时间不等。看着将要离别的秦大山，在场的每一个都祝愿大山一路顺风，在部队上出成绩来，早把立功的喜报寄回来。

秦大山对王支书和另外几位领导说：“王支书、各位领导，我一定不辜负父老乡亲们的希望，在部队上好好，出成绩来。这就要告别了，希望您们都保重身体！”

“好了，走吧，走吧。时间不等，抓紧走吧。”王支书说着，依依不舍地与大山握手告别。

秦大山走过去扶着母亲上了马车，又转过身来要抱恽儿上车。不料，恽儿挣脱后只一个健步就跳上了马车，紧挨在母亲的身旁。

“真是个小机灵鬼！这家伙从小就灵活，将来肯定错不了。嗬嗬嗬！”看着恽儿机敏的动作，王支书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秦大恽的举动，惹得在场的支委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哈哈”大笑起来。见大家都在笑他，恽儿稚的脸上显出害羞的表，做个鬼脸就把蒙到母亲的怀里，接着恽儿从母亲胳肢窝下探出又看了看在场的，再一次把缩进母亲怀里去了。

秦大山和团支书兼民兵连长孔德良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分别坐在两边的车梆上。

赶车的胡德林大约五十五岁年纪，戴一顶棉皮帽，饱经风霜的额上“刻”着两道的皱纹，黝黑的“国”字型脸上长着胳腮胡子，中等个子，身板敦实，忠厚老诚，和开玩笑。从王家庄大队到古镇公社沿途村庄的乡亲们就没有不认识他的，沿途三个小学校的学生也都认识他，那是因为胡德林经常给大队代销店拉货，学生经常在路上见到他只要况允许，他就把要回家的学生捎上一段路。

几个都上了马车。胡德林提醒大家说：“坐好啦！”便从车辕上的鞭巢里取下长长的马鞭，甩响鞭子的同时喊了声：“嘚儿——驾！”

得到指令，三匹马用力蹬地起了步，白辕马脖下的铜铃叮铃铃发出了声响。两匹梢马是枣红色。马车驶出大队部大门时，左侧的梢马打了个响鼻。马车上了门前这段沙土路，胡大伯才利索地跳上车坐在车辕的左后方，心熟练地赶起车来。

王支书等跟随马车也出了大队院子，频频地向车上的招着手。

秦大山坐在车上回应着向大家招着手。

马车行驶在通往古镇公社的大车路上。走了一会儿，胡德林回过亲切地提醒车上的：“大家都坐好啊！”接着，胡大伯向前面的两匹梢马甩了一鞭子，喊了声：“驾！”马车欢快地跑了起来。马蹄发出 “嘎噔嘎噔”的声响和着马脖子下面的铜铃“叮铃铃——”清脆的敲响，犹如乐队演绎的大合奏。

母亲怀抱恽儿欣赏着路两边的景致。看见母亲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路边的风光，大山偷偷打开身边的提包，取出几枚煮蛋，背着母亲悄悄把蛋塞进弟弟的衣袋里，并用眼神示意他别声张且把它藏好。农家平常是用蛋换盐的，根本就不舍得吃。大山出于对弟弟的，才把乡亲们准备给他路上吃的蛋悄悄塞给了恽儿。恽儿把蛋往衣袋里掖了掖，轻轻地按了按衣袋，偷偷瞅了一眼哥哥，又把塞到母亲怀里。

胡大伯赶着车，瞅机会回瞥了一眼大山，饱含地说：“山娃，你是咱大队的一棵好苗子。伯早就知道你这娃学上的好，要不是政策变了，你准能考上个好大学。”接着就“唉！——”地长长叹了一气，接着说：“你说说，这政策咋说变就变呢？这不耽误了我娃的前程不是！”眼瞅前方不远处是下坡加转弯路面，胡大伯稳稳地踩了一脚刹车板。车速慢了下来。处理完急转弯，胡大伯继续说：“自从你爸走了以后，已有十年天气了吧？你妈多不容易呀，这些你都看到了。今有了当兵的机会，这是多少羡慕的事啊。可大伯还得给你再说一说，当兵这事，往大了说是为了国家，可往小了说也是为了我娃的前途呀。伯就盼望你能好好珍惜这机会，在队伍上出个样子来，以后脱离咱这山村。等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伯还送过你这一趟……”胡大伯虽说没文化，可三言两语间就以一个饱经世事的老道出了生的沧桑和对秦大山的希望。

“胡伯伯，您老这话说的对。您一年四季在外面跑，见多识广的，是个再明白不过的。您放心吧，这么多年，乡亲们对我家都很关照、对我本也很关心，我都知道，说啥我也不会忘了乡亲们！更不能忘了您老啊！再说，我上学那会儿，不还经常坐您老的马车吗？……”大山说着，感觉嗓子里略有些发涩，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秦大山从小就见过胡大伯经常到县城或到常兴火车站或从古镇给大队代销店拉货，他有时还能搭个顺风车。他知道，胡大伯从心底里着他，两感没得说，便直言不讳地与胡大伯拉起了家常。大山更知道，自己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