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转到去了县衙前院的审讯室，那里的审讯还在继续。

范书商在确定自己妻子被救回来后，沉默了半天，直到县衙快下值了，才提出要见黄县令，要重新招供。

范书商见到黄县令第一件事，不是说案，而是提出要见他妻子一面。

黄县令只允许他在门外看一眼。

正是二更亥时，即使点燃了烛火，但室内光线昏暗，特别是角落，已经被影攻陷。

箱娘死死盯着影所在的位置，双手抱着膝盖，下搁在胳膊上，她已经害怕得连嘴唇都在颤抖了。

仿佛那影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挣扎而出。

范书商站在门看着，他的症状没有箱娘那么严重，他只感觉那影之中，有红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他吓得后退半步，“给她换、换个房间，那里面不净，真的不净！”

黄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与其害怕那些幻想，不如告诉本官，你们吃那毒，吃多久了？不会是十年间都不间断地吃着吧？”

那要是这样的话，毒已骨，要解就难了。

范书商，“每三次。一开始的时候，它虽然会长出新的球蕾，但是，长得很慢，一开始，为了让箱娘病好得快些，一个月最多吃完一个球的量。那时候，那些脏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们好像都在说些什么话，民和箱娘都听不真切……民生意有了起色后，民请来了花匠，专门培养，如今暖房里，养了一大堆。现在，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在说话了，他们真的存在，黄县令，你信吗？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诉求，有自己的故事，那不是毒素带来的幻觉，他们真的存在，只是普通无法理解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环顾了下四周，再看向黄县令，他低语，“他们来了，就在这里，看着我们。他们一部分让民告诉你真相，一部分让民按计划行事。”

他已经惧怕得脸颊都在发抖了，“但是，民也有自己的想法。”

黄县令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皱起眉，问值守的衙役，“他今吃了什么？”

衙役互相对视一眼，“厨房送来的白粥、馒、酱瓜，还有秋芙小娘子送来的一碗汤药。”

黄县令微笑颔首，但心里已经给某些判了死刑，“秋芙？”

他记得这个，当初科考期间，就是她验出饭菜有毒，从黑麦所言，此只用眼观察，就立刻得出粳米中有毒的结论。

后来那批仆婢被换了一遍，秋芙也跟着销声匿迹，直到海棠离开后，秋芙才又出现。

自从秋芙在那个节点出现，黄定洲就开始怀疑了，海棠是皇帝的，海棠被退回去，他写过奏折，光明正大地禀报了海棠可能与逆贼勾结的嫌疑。

而黄将军那边，他除了常报平安的家书，什么也没有说过。

就算黄将军从仆婢这边得知了海棠的事，也绝对不可能安排秋芙过来，否则，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他不认为是黄将军这样的蠢材。

所以，他开始通过秋芙，更加地去观察其他的仆婢，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当你发现，天空飘落了第一片雪花，很快，雪花就会成千上万地从天而降。

真相，就像白雪那样，刺骨冰冷。

时至今。

他根本就没有安排秋芙给范书商送汤药。那乌玉羽的毒，实际上是因为墨斯卡灵生物碱，想要缓解，还得先确定患者用毒剂量和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配出药剂的。

他不得不思考，是趁此机会，换掉秋芙，还是从其中撬出自己想要的报？

但是，他一旦他行动，当前平静的局势，就会被打。

黄定洲思考后，便对衙役道，“查一查后厨的饭菜，都有什么动过。”

然后，他看向范书商，“范书商，你说得也不是毫无根据，既然如此，你想告诉本官什么呢？”

范书商努力克制住自己，让自己不去看周围的景象，但是，很难，他需要喝酒，只有酒才能让他不再恐惧。

黄定洲上前一步，“你还好吗？范书商？”

范书商闻声望去，他发现黄县令的那张脸，逐渐被一张腐烂的恶鬼取代，他惊惧地往后仰，椅子靠背阻止了他的退路，他不得不撇开，摇了摇，他知道黄县令还在这里，只是他现在看不到对方了，在天亮之前，他都会和这群恐怖的恶鬼混在一起，“黄县令，民知道你能听见民的话，民想要告诉你的是，掳走箱娘的，想要你死，他民一定要将《林村》的事告诉你，民的确去过那里，但是，那里比民说的还要凶险，林中、中、房子里，全部都有陷阱，就连那黑暗通道里，都有毒蛇，那里去了就是死！当初民不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当初，民在遇到山匪逃走时，逃到半路上被逮住了，民得知他们想离开那座山，换个地方生活，民自告奋勇说可以带他们离开，因为民从岳家中得知了林村的村民已经迁走了，那座山村很偏僻，又成了无村落，正好符合他们的条件。”

“他们信了民，民将他们二十多，一起带到了林村，没想到，我们一群都被困在里面，大部分全死了，最后只剩下民和另外三，一起跟着那匹马，离开了那里，民一开始将他们藏在了梨庄的废屋里，没想到，民只是一个月没有去看他们，等再见到他们，他们已经死去多时，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那些东西之一，跟上了民，他们带出来的神都不见了，民就知道，有杀灭了，就是为了那神。”

“民不敢查，反而隐藏得更了，随着民的生意越做越大，有找上了民，说要帮民将生意扩展得更大，让民成为天下巨贾，民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不想被利用，就拒绝了对方。对方派了三次过来，都被民拒之门外，后来就没有再派过来了，民以为对方放弃了，没想到，民带着箱娘前往商州拜访神医的时候，对方派在半路拦截了民的马车，民带去的仆婢都被杀尽了，箱娘也被掳走了，对方留下话来，只要民引您去那里送死，就会放了民。”

“民答应了对方，只是民还不知道怎么让您上钩，只能开始出没各个商贾酒会打听消息。却不想，意外得知，齐商贾曾经被神医诊治过，民上齐家拜访，却从齐商贾中得知，那神医是他婿找了，毒杀他的刽子手，民探查发现，商州的神医，和齐商贾中的那个刽子手神医是同一个。民这才恍然大悟，民当初都乔装打扮过来，怎么会被对方在半路拦截，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都只是对方布下的陷阱，而民却愚蠢地一脚踩了进去。”

“民与对方无冤无仇，他这样苦心积虑地对付民，不是因为仇恨，那就是出于利益了，对方看上了民的生意了。”

范书商耳边响起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多到他都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瞬间悲从中来，他要死了吗？他会死吗？

他不怕死，但是，不应该这样狼狈的死去。

他想到了箱娘，想到了他还年幼的儿子，不禁泪洒长衫，他的大脑中，浮现了往昔的记忆，就像是生走马灯。

这时候，黑麦端着一碗镇魂汤进来了，“郎君，虽然他的毒暂时解不了，但是，镇魂汤可以让他冷静下来，他再恐惧下去，就会和那群猎场私兵一样，惊惧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