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满是敬畏。宋玄白走到他身边,看庭院积水成洼,脸上无喜色,唯
悉天道的淡然。
雨下整夜,至晨方歇。越州内外,沟满河平,焦土复萌生机。太守携金珠玉帛,浩
赶至玄真观酬谢“活神仙”,却只见懵懂小道童。童言:“白衣道长天未亮已去,不知所踪。”唯余庭院青石地上,几瓣被雨水打湿的白梅,幽幽冷香浮动。
太守怅然若失。一旁枯槁老农却豁牙笑了:“走了好!这等
物,岂是金银留得住的?昨夜透雨,便是他留与越州最好的宝贝!”
宋玄白的足迹依旧散落名山大川。时而大嚼肥
蒜韭,醉卧松石;时而辟谷清修,餐霞饮露;依旧某处掷金买笑,温柔缱绻;又于某晨挥袖别红颜,片叶不沾身。世
愈发看不透,议论纷纷:或言
谙彭祖采补之术,或斥其放
终非真仙。
唯有那些曾同桌共饮、分食过一瓣“仙蒜”的凡
,在漫长岁月里身无病痛,寿至耄耋。他们偶尔摸着不再酸痛的关节,咂摸着齿颊间似有还无的奇异余香,望着远山流云,会心一笑。辛辣
喉化作回甘的仙蒜,沛然解旱的透雨,道士身上饕餮与清修、纵
与洒脱的悖逆圆融——不过是一体两面。
大道无形,不囿清规戒律的枯槁形骸,亦不溺放纵无度的声色皮囊。它只在方寸心田的通达:捧起时,便倾
品味个中真味;放手时,亦如竹影扫阶不留尘痕。这份不滞于物的圆融,才是渡越浊
与云霄的扁舟。
3、龙马坠仙崖
大唐贞元年间,岐阳书生许栖岩,是个脚踏两界的妙
。白
里,他在长安昊天观中焚香苦读,案
堆着四书五经,墙上却挂着三清祖师像。晨昏定省,他必对那仙风道骨的真容虔诚叩拜,
中念念有词,求的是长生久世,羽化登仙。可一转眼,袖中又滑出几页时务策论的
稿,墨迹未
,字里行间尽是功名灼热。
蜀中太尉韦皋,坐镇成都,礼贤下士的名声如春风般吹遍天下。无数士子怀揣着锦绣文章和炽热野心,踏上艰险的蜀道。许栖岩的心也被撩拨得蠢蠢欲动。奈何囊中羞涩,连匹像样的脚力都置办不起。他只得在西市胡商马贩堆里反复踅摸,最终目光落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栗色老马身上。那马骨架高大,毛色黯淡无光,肋骨根根分明如搓衣板,牵马的蕃
开价极贱。许栖岩咬咬牙,将仅有的银钱递了过去,权当赌一把前程。
牵回观中,许栖岩心知蜀道艰险,对这唯一的伙伴不敢怠慢。每
挑细选的
料豆子,铡得细细的,清水饮得足足的。怪事却发生了,那马非但没长膘,反似被无形的抽脂机
抽取,皮毛下的骨
愈发硌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许栖岩心里直打鼓:这风都能吹倒的老伙计,真能驮着自己爬过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莫不是要一同喂了山涧里的虎狼?
踌躇间,他踱进一家门脸
旧的卦摊。摊主是位
皮鹤发的老道,眼皮耷拉着,仿佛睡了几百年。许栖岩说明来意,老道眼皮也未抬,枯瘦的手指随意拨弄几下
甲铜钱,叮当作响。忽然,他浑浊的眼珠猛地
出一丝
光,死死盯住卦象,枯枝般的手指竟微微发抖:“乾卦九五……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
!小子,你买的哪里是马?分明是蛰伏潜渊的龙马!好生珍重,莫要明珠暗投!” 老道的声音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颤栗。
许栖岩听得云里雾里,半信半疑。前程催
,他只得硬着
皮,收拾行囊,骑着这匹愈发瘦削、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老马,踏上漫漫蜀道。
这一
,行至一段悬于绝壁的栈道。木架年久失修,腐朽不堪,脚下是万丈
渊,云雾蒸腾。老马本就虚弱,蹄下猛地一滑,一块朽木应声断裂!许栖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
带马,便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那无底
涧!
风声在耳畔凄厉呼啸,死亡的冰冷触手仿佛已扼住咽喉。不知下坠了多久,预想中的
身碎骨并未到来。身下传来厚实柔软的触感,还伴着枯叶碎裂的窸窣声。许栖岩挣扎着爬起,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顶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遮天蔽
;脚下是
谷幽壑,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厚达数丈,如同天然的巨毯,承接住了这灭顶之灾。那匹瘦马竟也奇迹般地站在不远处,虽打着响鼻,抖着腿,却也无大碍。
绝境求生,许栖岩强迫自己冷静。他卸下马鞍辔
,拍拍马颈,苦笑道:“伙计,如今你我皆困于此,听天由命吧。你若有灵,自寻生路去罢!” 老马似懂非懂,打了个响鼻,竟真地迈开四蹄,慢悠悠地走向谷底
处,隐没在浓密的藤蔓之后。
许栖岩在厚厚的枯叶层中摸索,竟意外发现几枚拳
大小、外壳坚硬的野栗。剥开粗糙的硬壳,内里果
金黄饱满,甘甜异常。几枚下肚,不仅饥渴顿消,连
跋涉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四肢百骸竟涌动着奇异的热流。
他循着瘦马消失的方向,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萝与古树气根。果然,一个仅容一
通过的幽

显露出来。
内并非漆黑一片,石壁上星星点点嵌着些会发光的奇异苔藓,散发出幽蓝或淡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径。
中石笋林立,钟
悬垂,奇形怪状,宛如巨兽的獠牙。地下暗河在脚边无声流淌,寒气刺骨。许栖岩
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竟隐隐传来水声轰鸣,空气也变得湿润温暖起来。
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片巨大的地底
天。穹顶高悬,缀满璀璨如星辰的发光晶石。中央一泓碧潭,清澈见底,潭心涌出汩汩热泉,水汽氤氲,弥漫着硫磺与奇花混合的异香。潭边怪石嶙峋,石缝中生长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
,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更令他目瞪
呆的是,他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此刻正站在潭水中央!温热的泉水浸没了它的四蹄,它仰
向天,发出一种低沉悠长、完全不似马嘶的奇异鸣啸!随着这啸声,它瘦削的躯体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膨胀!一层黯淡的栗色老皮如蛇蜕般寸寸开裂、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着青铜光泽的鳞甲!额
上,两个鼓包猛地刺
皮肤,一对珊瑚般剔透的犄角
茧而出!浑浊的马眼变得金黄璀璨,威严如
月。转瞬之间,一匹神骏非凡、
角峥嵘、遍覆青鳞的龙驹,傲然立于水汽蒸腾的碧潭之中!
潭边一块形如卧牛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位麻衣老者。须发皆白如雪,面容却温润如婴儿。他望着潭中完成蜕变的龙马,又看看呆若木
的许栖岩,抚须微笑,声音温和如泉水流淌:“此龙驹乃天界司辰御者偶遗凡尘,蛰伏
久,蒙垢受屈。今
借此地脉灵泉洗尽凡胎,重归本相。你能在危崖之下放它自由,便是你二
一段未了的尘缘牵引。”
老者招手,许栖岩身不由己地飘至石前。老者自袖中取出一只粗陶小碗,舀起半碗潭中清泉递给他:“饮此石髓,可涤凡尘浊气。” 泉水
清冽甘甜,一
难以言喻的生机瞬间流遍全身,多
困顿烟消云散。老者又指指潭边石缝中一株不起眼的小
,
上结着几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的果子:“此乃地脉
魄所凝朱果,摘一枚食之,可暂脱饥馁,增力健体。此间非汝久留之地,缘尽当归。”
许栖岩依言摘下一枚朱果,小心翼翼地揣
怀中。再抬
时,潭中龙马已踏波而起,周身鳞甲青光流转,四蹄下竟有水雾自然升腾托举。它
望了许栖岩一眼,那目光威严而复杂,似有感激,似有告别。一声清越龙吟响彻
府,龙马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
顶一处隐秘的天光豁
,直上云霄,瞬间消失在渺渺青冥之中。
许栖岩怔怔地望着龙马消失的天际,心
澎湃,久久无言。麻衣老者不知何时也已杳无踪影,只余碧潭汩汩,晶石熠熠。他对着青石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