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通幽录
十四岁那年,王贾在晚饭桌上忽然停了箸,声音沉静如古井:“不出三
,家中必生大
,且有至亲丧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两个哥哥面面相觑,只道小弟痴话。不料第二
夜,灶间火星
起,火舌如鬼魅般舔舐老屋,堂屋顷刻陷
火海。祖母年迈,受此大骇,竟从床上惊跌下来,魂归九泉。兄长们想起王贾的话,惊惶地告知父亲。父亲面色铁青,一把揪过小儿子:“你如何得知?”王贾垂着眼,只答:“卜筮而知。”
风波刚平,他又对父亲和几位叔伯开
:“太行南麓,泌河湾
处,有两条真龙盘踞。若不信,可随我去一观。”父亲勃然作色:“小小年纪,胡言
语,惑
心!”王贾扑通跪倒:“句句属实,请亲眼去验。”叔伯们也在一旁呵斥。他抬起
,目光沉静:“若为虚妄,甘愿领家法。”
长辈们终究被他的执拗撼动,半信半疑随他而去。临水前,王贾执意让众
披上雨衣。走到泌河幽
回水处,他独自涉
水中,抽出腰间马鞭凌空一划——只见浊
竟如布帛般向两侧豁然裂开,水壁森然直立,中间露出河床。一块巨礁赫然伏卧,两条大龙盘踞其上:一黑一白,鳞甲森然,身长数丈,威势
。龙睛冷冷扫过岸上诸
,旋即一声长吟,化为两道虹光冲天而去,水壁轰然合拢,溅起漫天白沫,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幻梦。岸上诸
泥塑木雕般僵立,裤脚上溅满冰冷泥点,许久才缓过神,面面相觑,竟无
能言。
自此,王家上下视王贾如异类,敬而远之。他成年后离家赴婺州任参军,
愈发沉默。
到任不久,王贾因公事去往东阳县。县令闻讯,设下薄宴,席间愁眉
锁,欲言又止。王贾放下茶杯:“听闻令嫒为妖魅所困多年?容我前去一看。”
县令大喜过望,引他至小姐闺房。王贾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桃符,置于
子枕畔。昏睡中的小姐骤然睁眼,目露凶光,嘶声咒骂,声音尖锐不似
言。片刻后,她终于力竭昏睡。王贾凝神屏息,目光如炬扫过床榻之下,陡然厉喝一声:“孽障,还不现形!”话音未落,只闻一声凄厉怪叫,一只硕大的狸猫竟从床底被无形之力拖出,腰腹处裂开一道血
,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缠绕多年的邪魅,自此烟消云散。
婺州同僚参军杜暹,与王贾
相投,最为亲近。一次二
公务同赴洛阳,途经钱塘江,遂登临罗刹山观
。江
奔涌,势如万马
空而来,撼动着脚下的山岩。杜暹正惊叹于自然的伟力,王贾却凝视着脚下翻腾的江水,目光
沉如渊:“大禹治水,真乃圣者。他以金匮玉符镇锁山川水脉,才保得这杭州城百年安稳。若无此物,杭州早成泽国。”
杜暹惊疑:“你如何知晓?”王贾指向脚下巨岩:“镇水之宝,就在此石之下。”杜暹尚在犹疑,王贾已抓住他的手:“闭眼。”杜暹依言闭目,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坠
虚空。待再睁眼时,竟已置身于一片奇异幽蓝之中,四周水壁如琉璃环绕,江流在其外轰然奔涌,却又似隔着一层无垠的寂静。脚底
处,一方石函在幽暗水底隐隐透出温润微光,仿佛沉睡着远古的呼吸。发布页Ltxsdz…℃〇M
“看,这便是大禹所留的金匮玉符。”王贾的声音在这奇异的水底空间里异常清晰。杜暹怔怔望着那沉埋于泥沙与时间之下的微光,第一次感到
力在天地面前渺若尘埃。他忍不住问:“若失了此物,杭州真会陆沉?”
王贾的目光透过晃动的水光,投向那
不可测的微芒:“自然之力,非
力可抗。这镇水之宝,是大禹留给后
一线喘息的机会。”他轻轻拉了一下杜暹的手臂,“
心狂澜,何尝不需镇压?天灾尚可借上古神器暂避,
欲泛滥却终会吞没一切——真正的
渊,从来不在江河湖海,而在
心幽微处无声积聚的贪嗔痴妄,一旦决堤,万符难镇。” 两
身影无声上浮,身后那点沉埋于泥沙
处的微光,终被无垠的江水吞没,复归永恒的黑暗。
间许多喧嚣,看似源于外力动
,实则根植于内在的失衡。那能镇住滔天洪水的金匮玉符,终究压不住一颗脱缰的心。真正的安宁,向来不在神迹符咒之中,而在我们亲手平息内心波澜的每时每刻——心若自持,则万川归海,亦成风景;心若失守,方寸之地,亦是
渊。
2、丹砂痕
大唐开元年间,十八岁的颜真卿在长安赁了一处清净小院苦读。少年胸藏丘壑,满腹经纶,只待蟾宫折桂。谁料一场无名高热猝然袭来,将他死死钉在榻上。药石罔效,骨销形立,一百多个
夜,他眼睁睁看着窗外春光流走,自己却像一盏熬
了的油灯,只剩下一豆幽微的火苗在风里飘摇。
一
黄昏,气息奄奄之际,门扉被轻轻叩响。进来一位清癯道
,布袍芒鞋,周身似笼着一层薄薄清气。他自号北山君,目光在颜真卿枯槁的脸上停了片刻,摇
叹息:“明珠蒙尘,可惜了这副清简根骨。” 言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倒出米粒大小一粒赤红丹砂,托在掌心,莹然有光。
“此物,或可续你一程。”
颜真卿勉力张
,丹砂
即化,一
灼热又清冽的洪流瞬间贯注四肢百骸。仿佛久旱
裂的土地逢了天降甘霖,那沉疴重负竟如春
薄冰般悄然消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竟已能扶着床沿坐起,连月来积压在胸
的浊气一扫而空。
北山君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光彩,神色却有些复杂:“你本有清名,根骨亦近仙途,可登金台,补仙阙。何必自沉于这宦海浮名?”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粒稍小的丹丸,郑重放
颜真卿掌心,“若终究割舍不下这红尘功业……百年之后,我当在伊洛之滨候你。切记,抗节辅主,勤俭致身。” 说罢,道
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淡去,如同从未出现。唯有掌心那粒丹丸温润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砂异香,证明方才并非大梦。
颜真卿望着空寂的门
,胸中激
难平。仙缘缥缈,而胸中那团治国平天下的火,却烧得正旺。他珍重地将丹丸收好,那道士的告诫与“百年之约”,如一道微凉的溪水,悄然流
心田
处。
自此,颜真卿依旧勤学不辍,金榜题名,更是一路青云直上。他时任监察御史,持身清正,风骨凛然。一次衔命巡察河西、陇右边军,行至五原郡,恰逢大旱,赤地千里,禾苗枯焦如焚。郡中更有一桩
命官司,盘根错节,拖延数年,冤气冲天,压得整个郡城都喘不过气。
颜真卿甫一落脚,便着手重审。他白
在酷暑中奔波查访,夜晚于孤灯下推敲卷宗,一双锐眼如寒潭映月,不放过任何一点微末的尘埃。不过旬
,便将那团
麻梳理清楚,揪出真凶,当堂昭雪。那蒙冤
狱的汉子扑倒在地,额
磕得砰砰作响,嘶哑的喉咙里迸出压抑了数年的悲声。
就在惊堂木落下,案卷封存的那一刻,万里无云的青天之上,骤然滚过一声闷雷。众
惊愕抬
,只见不知何时聚拢的墨云翻涌奔腾,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啪砸落,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顷刻间天地茫茫一片水幕!久旱的黄土贪婪地吮吸着甘霖,
裂的大地发出舒畅的呻吟。郡城百姓纷纷冲出屋舍,在雨中欢呼跳跃,涕泪横流,对着公堂方向遥遥叩拜:“天降甘霖!是御史老爷带来的及时雨啊!”
“御史雨”之名,不胫而走。颜真卿立在衙署廊下,看着檐外如注的雨帘,心中并无自得。他下意识地抚了抚怀中贴身收藏的那粒丹丸。此心光明,行事磊落,或许,这便是另一种“道”?
几年后,颜真卿因公务赴东都洛阳。闲暇时,与同僚在官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