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他不敢低看，全凭感觉，用沾满血污的手指艰难地解开纽扣，摸索着打开小小的袋盖。

然后，他将那只紧握的拳，连同拳里那两样决定命运的东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塞进了袋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僵硬，袋被塞得鼓起一小块。他再次摸索着，将纽扣费力地重新按紧。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耗尽了力气，瘫软在病床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回响。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

他摊开空了的右手。借着门观察窗透进的那一丝微弱光线，他看见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和凝固的血迹，还有一小片灰黑色的铁锈污渍。

目光缓缓移向那个被塞得鼓起的袋。一个冰冷致命的追踪器，一块染血的金属碎片，还有那张浸透了顾岚血符的纸巾——这是他所有的武器和线索。它们安静地藏匿在粗糙的病号服布料之下，像一个沉默的炸弹，也像一枚在黑暗中等待引的信号弹。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了墨汁般的黑暗。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幽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暗影。

陈成躺在床上，身体像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每一寸骨骼肌都在尖叫。腰侧的伤在取出追踪器时遭受了二次撕裂，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灼痛、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失血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让他的大脑时而昏沉如坠雾中，时而又被剧痛刺得异常清醒。

他不敢睡。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轻微合拢，都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撑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哪怕极其轻微，隔着厚厚的门板传来，都会让他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一下。是护士查房？还是那个无处不在、如同幽灵般的灰衣再次巡视？

高启明的影笼罩着整个空间。那块被强行塞进血的设备虽然被挖了出来，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警示——对方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渗透无孔不。顾岚冒死传递的信息和血符，既是希望，也是悬在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向那个关键的时刻：四点半。

他躺在绝对的黑暗里，听觉被放大到了极限。墙壁里隐约传来水管水流的声音；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某个病房里压抑的咳嗽声……每一种细微的声响，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拨动。他像一受伤的困兽，被驱赶到了悬崖边，每一根毛发都倒竖着感知着猎的气息。黑暗不再是庇护，反而成了滋生无数猜疑和恐惧的温床。走廊尽是否有守着？清洁工是否已被替换？那个垃圾通道，是生门，还是另一个心布置的陷阱？

冷汗不断从鬓角、脊背渗出，浸湿了衣服，带来阵阵寒意，又被伤的灼热抵消。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冰冷的铁砧，被看不见的铁锤反复敲打。身体在发出濒临崩溃的警告，但意志，那根被淬炼到极致、混合着刻骨恨意和求生本能的钢丝，却死死绷紧了，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躯壳。

四点半。

东侧。

垃圾通道。

这几个词在他混的颅腔内反复冲撞、回响，成为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寂静中，远处似乎传来了某种钝器敲打金属的细微声音。“咚…咚…咚…” 微不可闻，节奏缓慢。像是某种倒计时。

陈成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