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沿着东瀛西海岸，一路向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天气明显变得寒冷起来。秋的失去了先前的暖意，海风也变得凛冽刺骨，带着一来自北方苦寒之地的腥咸。

海水不再是温暖的碧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沉的、近乎墨绿的色泽。天空总是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平线上，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偶尔有阳光挣扎着穿透云隙，在海面上投下短暂而冰冷的光斑，随即又被更浓的霾吞噬。

了望手们早已换上了厚实的棉袄，依旧被高处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甲板上的水手们，呵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部分来自温暖南方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北地海洋的严酷。出发时单薄的衣衫早已不足以御寒，幸好物资准备充分，厚实的冬装被迅速分发下去。但那种透骨的湿冷，依旧无孔不。

地理总顾问徐霞客终站在“天启”号船舷边，不顾寒风，仔细观察着海水颜色、云层走向和偶尔出现的海鸟种类，并在随身携带的皮纸上飞速记录着。他的眉时常微蹙，显然，这片海域与他平生所见过的任何海域都大不相同。

“将军，看这水流颜色和温度，我们已进一强大的寒流区域。”徐霞客指着海图上北海道（北海省）以东的大片海域，对身旁的晋王世子朱求桂说道，“古籍与近世海图对此处记载皆语焉不详，只道是‘极东苦寒之地，多雾多礁，舟楫难行’。前方便是千岛群岛，岛屿星罗棋布，暗流汹涌，乃航行险地。”

朱求桂凝视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天界处，沉声道：“按预定航线，我等应自北海省南端海峡穿大洋。此段航程，需格外谨慎。”

先锋大将张献忠对此不以为然，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皮氅，依旧难掩躁动：“怕个鸟！有船有炮，还有几千号能征惯战的儿郎，难不成还能被这鬼天气困住？赶紧穿过这鬼地方，到了那新大陆，也好活动活动筋骨！这整缩在船上，骨都要生锈了！”

朱求桂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张献忠的勇悍是利器，但在这变幻莫测的大海面前，有时更需要的是敬畏与耐心。他转向肃立一旁的“天启”号舰长张小凡：“小凡，传令各舰，收紧队形，加强了望，尤其是注意冰山和暗礁。航速可适当放缓，安全第一。”

“末将明白！”张小凡抱拳领命，立刻转身走向传令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格沉稳细致，是龙一最为倚重的舰队指挥官之一。

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警惕。越是接近未知海域，他越是不敢大意。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海图上的标记，又抬看了看晦暗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这天气，沉闷得有些反常。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火信号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十艘巨舰开始缓缓收拢彼此间的距离，如同在寒冷海面上抱团取暖的巨兽。

桅杆上的了望哨增加了一倍，水手们瞪大眼睛，努力穿透愈发浓重的海雾，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而，危险并非来自眼可见的礁石或冰山。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星耀”号舰长李世敏。他年岁稍长，航海经验在几位舰长中最为丰富，是个一丝不苟、近乎严苛的。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隔一个时辰，必定亲自去查看放置在稳定罗经柜中的罗盘。

这一次，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罗经柜的护盖，目光落在罗盘指针上时，眉瞬间拧紧。那根本应稳稳指向南方的磁针，此刻却在进行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应该出现的颤抖和偏移，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扰着。

“怎么回事？”李世敏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玻璃罩上，死死盯着那不安分的指针。他尝试轻轻敲击罗经柜，指针的颤抖依旧。他又让舵手检查备用罗盘，结果一模一样。

“地磁异常……”李世敏低声自语，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曾听老一辈航海者提起过，在极北或某些特殊海域，罗盘可能会失灵。

但这片海域，按海图记载，并不应该出现如此强烈的地磁扰。这不祥的征兆，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立刻下令：“记录罗盘异常况！通知了望哨，加倍注意周边参照物！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改变航向！”他必须稳住，在浓雾和罗盘失灵的双重困境下，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舰队左翼的“定海”号上，年轻却以敏锐观察力着称的舰长林锦杰，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正举着陛下特赐的单筒望远镜，试图观察远处若隐若现的、应该是千岛群岛的某个山峰廓。

但突然间，那点模糊的山影消失了。不是被云层挡住，而是被一种……白色的、流动的物质所吞噬。

那白色从海平面以下弥漫开来，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如同巨大的幽灵，贴着海面汹涌扑来。

前一秒还能看到远处海天的分界线，后一秒，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一片令窒息的纯白。

“起雾了！好大的雾！”林锦杰失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航海多年，从未见过浓度如此之高、蔓延如此之快的海雾。

这雾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舰船的廓就开始模糊，再远些，就彻底消失不见，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鸣笛！快！通知各舰，紧靠旗舰，保持目视联系！”林锦杰反应极快，厉声下令。刺耳的汽笛声立刻从“定海”号上响起，但在浓雾中，这声音也变得沉闷而扭曲，传不出多远。

太迟了。

白色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海怪，转瞬间就将整个舰队彻底吞没。

“天启”号舰桥上，朱求桂、徐霞客、张小凡等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只是沉的天空和墨绿的海水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取代，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十丈（约百米）。

身后的“星耀”、“镇海”等舰，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廓，如同雾中的鬼船。更远处的舰只，已经完全消失在白色的帷幕之后。

“稳住舵！保持航向！”张小凡第一时间冲向舵手，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他必须确保“天启”号这艘旗舰的稳定。

“传令！各舰以旗舰灯火和笛声为号，全力靠拢，保持队形！没有命令，严禁擅自行动！”

朱求桂迅速下达指令，他的声音透过浓雾，传递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但他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这雾太诡异了，出现得毫无征兆，浓度更是超乎想象。

徐霞客快步走到船舷边，伸手触碰那冰凉的、几乎凝成水珠的雾气，脸色发白：“如此大雾，经久不散……这……这绝非吉兆。古籍有载，‘北海有雾，吞舟噬楫，乃迷失之兆’……”

“闭上你的鸟嘴！”张献忠躁地打断他，他讨厌这种不祥的预言，“什么吉兆凶兆！不过是场大雾！等风来了，自然就散了！”话虽如此，他环顾四周这令绝望的白色迷宫，心中也是一阵发毛。

陆地上的千军万马他都不怕，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将整个舰队困死的自然之力，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的冲杀，也不愿被困在这无声的白色地狱里。

舰队的速度已经降至最低，几乎是随着洋流缓缓漂移。各舰都拉响了汽笛，凄厉而短促的笛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相互呼应，努力维系着那脆弱的联系。

但这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