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派来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

那个高大身影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防沙面罩和兜帽。

露出一张典型的欧罗种面孔，约莫四十多岁，脸庞线条硬朗，下有淡青色的胡茬，浅灰色的眼睛在车灯光芒下显得邃而锐利。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音，但相当流利：

“K·M教授是我的导师。他已于五年前去世。陆先生，你可以叫我‘汉斯’。”他的目光扫过陆辰苍白的脸和靠车才能站稳的姿态，又瞥了一眼后面那辆车，“看来，你们在下面的‘探险’，并不顺利。有受了重伤？”

他直接点明了知道地下基地的事！

陆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小问题。倒是汉斯先生，大半夜在罗布泊‘散步’，还带着我父亲二十多年前的照片和……有趣的图纸，兴致不错。”

汉斯脸上没什么表：“不是散步。是‘回收’和‘评估’。我们监控到这一区域有异常的、大规模的地质扰动和能量泄露。这通常意味着‘项目’的某个节点出了问题，或者……被不该打开的打开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着陆辰，“看来，是后者。你们触发了‘它’，对吗？那个……‘圣骸’。”

“圣骸”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陆辰这边所有背后都升起一寒意。对方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看来你们很了解那个‘项目’？”陆辰试探。

“了解一部分。”汉斯没有否认，“那是上个世纪，K·M教授与你父亲陆建国博士，以及其他几位先驱者，共同进行的一项……极为超前，也极为危险的边缘探索。旨在将生物神经科学与高度机械控制进行融合，试图突当时的技术瓶颈。后来因为伦理争议、技术风险以及……某些外部压力，项目被冻结，资料被封存，基地被废弃。”

他顿了顿，灰色眼睛盯着陆辰：“但显然，‘冻结’不等于‘消失’。有些东西，在黑暗里自己‘活’了过来，甚至可能……进化了。你们遇到的‘圣骸’，就是项目最初的‘基础模板’之一，也是最具活和不可预测的一个。你们放走了它，这很麻烦。”

“所以，你们是来‘回收’圣骸的？”陆辰问。

“原本的计划是。”汉斯看了一眼身后无边的黑暗，“但现在看来，它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去向不明。我们的首要任务，变成了‘评估影响’和‘接触相关员’。”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辰身上，“尤其是你，陆辰先生。K·M教授临终前，曾委托我们，如果有一天，陆建国的后，或者与他项目相关的再次触及这个‘潘多拉魔盒’，一定要找到，并给予……必要的警告，以及可能的……遗产。”

遗产？

这个词让陆辰心猛地一跳。父亲留下的，除了谜团和危险，还有“遗产”？

“什么遗产？警告又是什么？”陆辰追问。

汉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陆辰身后车辆里隐约的影：“你的同伴需要紧急医疗。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而且，”他抬看了看星空，又侧耳似乎倾听着什么，“扰动虽然平息，但难保不会吸引来其他‘苍蝇’。你们打算去哪里？”

陆辰犹豫了不到一秒。对方展现了足够的信息和一定的“善意”（至少目前是），而老吴的伤势确实刻不容缓。赌一把！

“格尔木。部队医院。”

汉斯点了点，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我们可以护送你们一程。至少，在抵达有烟的安全区域之前。关于‘警告’和‘遗产’，我们可以在路上，或者到了格尔木，找个安全的地方谈。”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但陆先生，你必须明白，从你们踏那个地下基地开始，从‘圣骸’被激活并逃脱开始，你们就已经被卷了一个远比商场争斗复杂和危险的漩涡。你父亲当年遭遇的，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技术挫折或商业谋。”

他招了招手，那个瘦削的同伴从车里拿出一个医疗急救包，远远扔了过来，落在两车中间。

“里面有军用级的止血剂、抗生素和镇痛剂，对你那位重伤的同伴或许有点用。”汉斯说完，重新戴上了面罩和兜帽，“十分钟后出发。我们会跟在你们后面，保持距离。希望你们信守承诺，直接去格尔木。别耍花样，为了你们自己好。”

说完，他拉开车门，和同伴重新坐回了车里。两辆越野车的车灯，切换成了亮度较低的雾灯模式。

陆辰示意胖子去捡回急救包。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对面车辆，心中波澜起伏。

父亲、德国、K·M教授、生物神经接、危险项目、圣骸、遗产、警告……

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浮现。而手持其中关键几块的，似乎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而专业的“汉斯”。

是新的盟友？还是裹着糖衣的陷阱？

他不知道。但眼下，尽快救治老吴，获得更多关于父亲和当年真相的信息，是首要目标。

“上车，去格尔木。”陆辰坐回车内，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两辆伤痕累累的212吉普重新发动，朝着西北方向驶去。后方百米外，那两辆黑色越野车如同沉默的幽灵，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荒漠的夜，依旧邃寒冷。但前路，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光，尽管这微光周围，萦绕着更浓重的迷雾和未知的危险。

陆辰捏着手中父亲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和的笑容。

“爸……”他心中默念，“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键盘”突然又轻呼一声，指着屏幕上刚刚完成初步解析的一段从对方扔来的急救包外壳上偷偷扫描到的、极其微弱的频标识残留：

“陆哥……这个标识的加密波段特征……和之前那个地下基地的次级控制频段，以及汉斯提到的‘K·M教授’所属的、我查到的那家德国研究机构的历史档案库加密方式……有超过70%的吻合度！他们……他们很可能真的和当年的项目有直接关系！而且……”

她抬起，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充满了解谜的兴奋和一丝不安：

“这个标识的图案，是一个抽象的闪电符号，环绕着一枚齿。”

闪电符号！

陆辰脑海中，猛地闪过“圣骸”那流线型身躯上偶尔掠过的幽蓝电光，以及它最后消失时，在墙壁上熔蚀出的、边缘焦黑冒着热气的痕迹。

闪电……齿……

父亲的遗产……难道和这个符号有关？

他回，透过后窗，望向那两辆跟在后面的黑色越野车。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轨。

新的章节，似乎才刚刚翻开第一页。而书页的内容，充满了钢铁、血、电流与未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