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灼热终于被几场连绵的秋雨浇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木腐败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墓园处，新立起的一方青石碑前，香烟袅袅。云清朗和王二狗肃立着，额前微汗，将最后几捧带着气的黑土仔细拍实在秦阿婆的坟冢上。泥土沉甸甸地覆盖下去，仿佛也压住了长久以来心那份悬而未决的愧疚与不安。

“阿婆，”云清朗低声开，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在这儿安息吧，有园子里的师傅们照看着，不会再出岔子了。我们……”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墓园处那个背着手、身影在萧瑟秋意里显得异常挺拔的老，“我们得往前走了。”

王二狗用力点，吸了吸鼻子：“阿婆放心，我们跟万师傅好好学本事，以后……以后绝不让您这样的事儿再发生！”

万师傅没有回，只是那挺直的脊梁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听见了。他迈开步子，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某种坚实的韵律上，朝着墓园处那几间灰瓦白墙的旧屋走去。云清朗和王二狗不敢耽搁，匆匆对着墓碑再鞠一躬，小跑着跟上。

绕过几排肃穆的松柏，旧屋前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没有想象中的演武场、兵器架，只有几硕大的、半高的粗陶水缸沿墙根排开，空地张着。院子一角堆着小山般的柴垛，全是未经劈砍、枝杈横生的粗壮树。空气里除了雨后的土腥，还多了一陈年木和粗糙陶土混合的味道。

万师傅终于停下，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且硬朗，眼神平静无波，扫过两个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那几空水缸上。

“从今儿起，”老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沙哑，“缸满，水清。柴细，火旺。别的，甭问。”

云清朗和王二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法术呢？符箓呢？诀呢？这……挑水劈柴？王二狗子急，嘴唇动了动，刚想开，万师傅的眼风淡淡一扫，他立刻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喉结紧张地滚动。

“水，”万师傅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院外一条几乎被杂淹没的小径尽，“后山腰，清溪涧。路，自己趟出来。”他又指向那堆令望而生畏的柴垛，“斧在墙角。要细，要匀。”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一丝鼓励。万师傅说完，径直走进正屋，吱呀一声关上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将两个年轻留在了空旷、寂静、只有水缸和柴堆的小院里。

沉默在湿冷的空气里蔓延。王二狗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这……这算哪门子修行啊？当苦力呢？”

云清朗吸了一气，那混合着泥土、朽木和湿的凉气直冲肺腑，反倒让他因秦阿婆之事而纷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几分。他走到墙角，那里果然靠着两把斧，木柄粗粝，斧刃磨得发亮，沉甸甸的。他弯腰拾起一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师傅自有道理。”云清朗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决断，“吧。先劈柴，还是先挑水？”

王二狗看着师兄拿起斧，认命般地叹了气，也去抓另一把。那斧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他一个趔趄，差点脱手。

劈柴的钝响和粗重的喘息很快打了小院的宁静。那堆看似只是杂的树，真正对付起来才知艰难。斧刃砍下去，要么被坚韧的树皮划开，要么嵌在虬结的木纹里，震得虎发麻，手臂酸软。汗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王二狗很快就龇牙咧嘴，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每一次抡起斧都显得那么艰难。云清朗稍好些，但额的汗珠也大颗大颗砸落在脚下的木屑堆里，每一次劈砍都调动着全身的力气，腰背、手臂、腿脚，无一处不绷紧，无一处不酸痛。

悄然爬高，又缓缓西斜。小山般的柴堆只被削去浅浅一层，地上积累的柴条也长短粗细不一，远达不到“细”和“匀”的标准。水缸更是空空如也。

暮色四合时，万师傅的房门开了。老踱步出来，目光扫过院中惨淡的成果和两个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的年轻。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柴堆旁，弯腰拾起一根云清朗劈好的柴条，手指在粗糙的断面上捻了捻，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柴火。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两不住颤抖、布满红痕的手掌和手臂上。

“力散。”万师傅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在暮色里像块冷硬的石，“气浮。桩不稳，心不定。”他丢下柴条，背着手又踱回屋里，留下八个字在渐浓的夜色中回：“明照旧。水缸先满。”

那一晚，云清朗和王二狗几乎是爬回旁边那间简陋厢房的。啃了点带来的粮，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倒在硬邦邦的板床上，浑身骨像散了架，每一块肌都在尖叫着抗议。王二狗闭着眼，哼哼唧唧：“师兄……骨……骨缝里都疼……这得练到猴年马月去啊……”

云清朗仰面躺着，望着屋顶模糊的椽子黑影，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万师傅那“力散、气浮、桩不稳、心不定”的评语，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白天挥斧时，每一次力量的发确实感觉混无序，难以准控制。手臂发酸时，呼吸就跟着急促紊，下盘也虚浮不稳，好几次差点被反震的力道带倒。原来这一切，都落在老那双看似浑浊却若观火的眼里。

“炼体……就是炼器……”云清朗喃喃自语，黑暗中，他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被擦亮的星子。身体是容器，是承载力量的根基。万师傅不教法术，是在为他们打一最、最稳的井，筑一座最坚实的地基。他翻了个身，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后的笃定：“睡吧，二狗。明天……我们从挑水开始。路再远，一步一步趟。”

王二狗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沉了带着痛楚的梦乡。云清朗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处那陌生的、被极致压榨后的细微灼热感，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这酸痛的淬炼下，极其缓慢地苏醒。

子就在这单调到近乎残酷的循环中流淌。天未亮，鸣便是号角。挑水成了每的第一道酷刑。后山那条通往清溪涧的小径，最初几乎被荆棘和湿滑的苔藓覆盖，一脚浅一脚。沉重的木桶压在肩上，扁担嵌皮，每一次迈步都是对意志的拷问。起初，两摇摇晃晃，桶里的水洒掉大半，回到院里往往只剩小半桶。肩膀很快被磨，结了痂，又被扁担磨，火辣辣地疼。汗水、溪水和偶尔咬牙忍住的泪水，混合着淌进嘴里，咸涩无比。

劈柴则是对力量掌控的极致练习。万师傅的要求近乎苛刻。斧落，不仅要劈开坚韧的木纹，更要控制力道，让劈出的柴条粗细均匀，长短相若。这需要力量瞬间发后的准收敛，需要腰马合一，需要呼吸的配合。最初，院子里充斥着斧砍偏的钝响、木柴崩飞的碎屑和两沮丧的喘息。手臂的酸胀从清晨持续到夜，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稳。

万师傅很少说话，更像一个沉默的监工。他会在他们挑水回来时，用枯瘦的手指探一下水缸里的水位线，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会在他们劈柴时，悄然出现在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他们每一次发力时腰胯的扭动、脚掌的抓地、肩背的耸起。偶尔，他会突然出手，瘦的手指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道，或点在云清朗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后腰命门，一酸麻直冲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或按住王二狗因急躁而高高耸起的肩膀，沉声道：“肩沉！气落丹田！”那一下，仿佛有千钧重压瞬间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