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刚结一层薄冰。命令是潜到对岸,取回东西。那水…像刀子,扎进骨
缝里。”
面包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陈默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平稳得令
心悸。
“肺里的气耗光了,手脚不听使唤,
往下沉。
顶那点亮光越来越远…水往嘴里灌,又苦又腥,是铁锈味,还有血的味道…脑子里就一个念
,憋住,憋住!岸上的
看着呢,挺不过去,就是个废物。”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后来…怎么被捞上来的?忘了。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骨
缝里都在冒寒气,像被一万根冰针扎着,咳出来的都是带冰碴的血沫子。”
云清朗听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也浸
了那刺骨的冰湖。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牙齿微微打颤。后排的王二狗,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抵着车窗的
偏开了一丝缝隙。
“那…不算什么。”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叙述别
的事,“后面还有‘对抗’。真正的实战对抗。对手…是真正的老手。下手,没轻重的。”他空出一只手,隔着粗糙的工装布料,在自己的肋部位置,从左到右,缓缓地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这里…断了三根。”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疼?疼得眼前发黑,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吸进去的气,好像能把断掉的骨
茬子再戳进肺里。站不起来,躺在地上,看着天,都是灰蒙蒙的。耳朵里嗡嗡响,听不清教官在吼什么,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那时候想,算了,就这样吧,太他妈疼了,死了算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
喘不过气。云清朗感觉自己的肋骨也隐隐作痛起来,胃里一阵翻滚。
“再后来…是‘实弹’。”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梦呓般的质感,“不是靶场,是野外。真家伙,后坐力大得能撞碎肩膀骨
。第一枪,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什么都听不见了。第二枪,炸膛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那瞬间的冲击。“碎片…崩进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肩窝,靠近锁骨下方的一个位置,“还有脖子边上。”手指又滑到颈侧一处不明显的旧痕。“热乎乎的…不是汗,是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
,这次真
代了?结果,死不了,就是疼得想满地打滚。可教官在边上盯着,你敢滚一个试试?只能咬着牙,用那
枪,顶着肩膀的碎骨
,把剩下的弹匣打完。”
云清朗屏住了呼吸,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无法想象那种血
被撕裂、骨
被震碎的同时还要保持
击姿态的剧痛。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默,昏暗的光线下,陈默的侧脸
廓坚硬得像岩石,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风吹
晒留下的粗糙痕迹,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勋章和伤疤。
“疼…太疼了。”陈默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
骨髓的疲惫,这疲惫超越了
体,直抵灵魂
处,“一次比一次难熬。冰湖里沉下去的时候想放弃,肋骨断了躺地上喘气的时候想放弃,弹片扎进
里还得咬着牙扣扳机的时候…真想他妈的一了百了。”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
气,那气息在寒冷的车厢里凝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可每次…就在觉得撑不住,想彻底躺平认命的时候…”陈默的声音顿住了,仿佛在捕捉记忆中那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瞬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穿透了挡风玻璃外沉沉的夜色,投向某个未知的虚空。“脑子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的眉
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识那声音的源
。
“它说什么?”云清朗的声音
涩,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来的。车厢里连发动机的噪音似乎都低了下去,只剩下车
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默沉默着。几秒钟的停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
,幅度很小,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困惑。
“记不清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水。但每次听到那个声音…就感觉有一
劲儿,从骨
缝里硬生生又挤出来一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就靠那一点,拖着这副
皮囊,爬起来,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他不再说话。车厢内重新被沉闷的引擎声和颠簸的噪音填满。陈默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黑暗的道路上,恢复了那岩石般的沉默。只是那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沉重,却也带着某种淬炼过的坚韧。
云清朗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番话抽
了。他闭上眼,冰湖的刺骨、肋骨折断的剧痛、弹片撕裂皮
的灼热…陈默描述的地狱景象
番在他脑中闪现。每一次濒临崩溃,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是信念?是执念?还是某种更冰冷、更残酷的东西?
他不敢
想。疲惫如同
水般将他淹没。他侧过
,透过后视镜的碎片,看向后排角落里的王二狗。师弟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脸埋在车窗的
影里,看不清表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
,指甲
陷进掌心,指节绷得没有一丝血色,微微颤抖着。
车子在
败的出租屋前停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陈默没有回
,只丢下一句“都回去歇着”,便推门下了车,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屋檐投下的浓重
影里。
接下来的几天,槐荫巷17号弥漫着一
令
窒息的死寂。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灰尘在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无声地漂浮。饭菜放在桌上,从温热放到冰冷,最后被原封不动地倒掉。
云清朗强迫自己振作,硬着
皮出去接点零碎活计,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每次回来,屋里都是一片黑暗。王二狗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朽木,要么蜷在床上,用被子蒙着
,一动不动;要么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
木凳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他的眼窝
陷下去,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整个
迅速地憔悴、枯萎下去。云清朗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默,或者一个毫无焦点的、空
的眼神。秦阿婆离开时,王二狗也曾悲伤,但那种悲伤是流动的,带着少年
的无措和嚎啕大哭的宣泄。而此刻的沉默,却像一潭
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沉淀着被那X光片彻底
碎的某种东西——也许是自以为是的勇气,也许是刚刚萌芽的、对这个世界尚算清晰的认知。
第五天的黄昏,夕阳像一块燃烧殆尽的炭,将脏污的窗框染上一层病态的橘红。云清朗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门,浓重的烟味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扑面而来。王二狗依旧坐在那张
凳子上,佝偻着背,对着墙壁。不同的是,他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云清朗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那截快要烫到王二狗手指的烟
,狠狠摁灭在桌上一个空罐
盒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二狗!”云清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恐惧,“你他妈想把自己腌
味吗?看看你自己!
不像
,鬼不像鬼!阿婆在天上看着呢!她就想看到你这样?!”
“阿婆”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猛地刺
了王二狗那层死寂的壳。他佝偻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一直空
的眼神里,骤然掀起剧烈的波澜。痛苦、委屈、茫然、还有被戳
伪装后的愤怒,瞬间
织在一起。他猛地抬起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