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问道于盲，李煜今天是问风俗业于太监。

“倒是我糊涂了，那你对此地茶馆酒楼可熟悉？”

“回六郎，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刚到武昌千万绪，实在没功夫去这些地方，六郎如有兴致，小的在武昌县衙门里倒是认识两个师爷，他们是地蛇，对此甚是熟稔……”

“这样啊，嗯，你一会让他们来见我，另外，本王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是那样？”冯如松笑着追问一句，潘诚厚私下和他说过，这位大王脾气甚好，主仆之分不明显，对这些下都挺客气。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快下去把”

“是”

……

几天后，武昌城楼上挂出一溜儿鲜血淋漓的脑袋来，旁边还贴了文书布告，有衙役负责朗读解释，这些脑袋的主都是私通敌国之辈。

一时间，不免有几个吃斋念佛之辈开始窃窃私语，意思是如此手段未免太过残忍，菩萨都看不下的。

进而又惹来一班腐儒跟着起哄，说什么君子当以仁治天下，博于民方为正道，盛世之中行此修罗手段实在有违圣所述忠恕之道。

于是双方越瞧彼此越对眼，就在这告示下说的唾沫横飞。

果然有喜欢看热闹的传统，他们几个占据了城门一角大鸣大放起来，很快周围便围上一圈。

他们见有听众，嗓门便不自觉不自觉的加大几分，仿佛成了朝中叱咤风云的重臣，又仿佛书院中通经意的宿儒。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哎，别说咱这大唐，咱这武昌城里还真有不识好歹的啊！”

“是啊，是啊，岂止是不识好歹，简直是狼心狗肺，香臭不分。”

“还是兄台说的准，香臭不分，狼心狗肺，啧啧，跑到城门妖言『惑』众！”

老佛婆和腐儒们正因为自己身边围了一大圈而沾沾自喜，听到这些刺耳的话自然勃然大怒。

摇晃脑查阅一番后，发现是堆中有两个青年后生在一搭一唱，一唱一和。

“小辈大胆！”

这腐儒叫韩全，是附近的一个私塾先生，早年有个秀才功名，不坏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眼看有拽咧子骂自己，怎么吞的下这气？

然而那俩后生对韩全的怒吼置若罔闻，仿佛一个字都没听到，依然继续着他们自己的节奏。

“兄弟啊，你且说说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香臭不分。”

“这个倒也简单，大家都是吃五谷长大的，做事要讲个良心，眼下圣把这大唐治理的井井有条，米价低贱，起码都能吃饱饭是吧。”

“是啊，是啊，有时候还能吃到点”

“可不看看天下其它地方，别的不说北边伪汉，就是活地狱，你杀我我杀你，把农民都杀光，只剩下丘八，没种地，白米得上百钱一斗！”

“什么！”

“那么贵？”

“不可能吧！”

围观群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毕竟在南唐一斗米最贵也就十个钱，便宜点的7钱便能买到。

“哼，去看看就知道了，过了黄河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十室九空什么骸骨盈野。好吧，不说这些个虚，大伙自己想想，烈祖继位以来，从北边跑过来多少世家，都是居家迁移的！”

“哎，老兄说的有理，我想想啊，韩熙载一族，孙晟是一族，常梦锡也是一族，皇甫晖一族，还有好几个节度使也是居家归附。”

“正是，可你再想想，又有多少我大唐家跑到北边去的？除了作『』犯科的混子以外？”

“所以，哪儿好，哪儿不好，不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么？这些当细作，把大唐的消息为了几个钱就卖给外国之，你说可恨不可恨，你伪汉要是占领了咱这花花江山，还有咱的好子过？米面肯定都运走，让咱啃野菜皮去！”

“哎呦，老哥你说的真是，这帮混球活该被斩了脑袋，否则咱这子可没法过，可就是这样还有替他们说话。”

“是啊，所以是脏心烂肺，香臭不分，这路咱也别理他们，一会报与县尊去，让县尊把他们拘起来，也别关牢里，那样还得费大唐的米梁去养他，索『』扔到黄河北边去就好，他们不是要仁义嘛，和伪汉的伪君讲去啊，没准还能封个仙姑，国师什么的！”

“哈哈哈哈哈”

群中发出哄堂大笑。

这俩后生不但容貌俊俏，嘴也了得，几句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

其实对老百姓而言，城门楼子上挂几个脑袋，挂谁的脑袋都不是个事儿，只要不是自己的脑袋挂上去，那天大的事也就是个饭后谈资。

华夏老百姓好糊弄的很，只要有粮吃就懒得闹事，如果闲暇时能吃到几块，那可是要高呼万岁了。

可反过来谁要不让他们吃饭，这就是不共戴天之敌了。

俩后生说的挺明白，这这几个死鬼就是把朝廷机要卖给伪汉，真要打起来，咱大唐关隘道路伪汉国了如指掌，这群牲是穷惯了，跑到大唐来还不大抢特抢？

于是不少便跟着起哄“对对，送他们去伪汉，送他们去伪汉”

“就是，就是，过着好子不但不思感恩，还帮着外，真是”

“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众议论纷纷，更让这韩全羞愧难当，急急掩面而去。

这时有上前搭讪这两个后生，“二位看着有点面生啊，好像不是附近的”

“确实，我是城西春来茶馆说书的”

“我是城东，禅林寺做俗讲的，今天正好出城办点事。”

“原来如此……”

这样的事在每个城门附近都有发生，连带着大点的茶馆里都是这样。

这自然是李煜安排的，这次西行，他特地把俞签和郭刚德等带上。

这俩现在是江宁城一等一的风物，每天都在茶馆驻场，来听他们的茶客络绎不绝。

而他们也确实有天赋，经常把李煜要求的消息夹杂在常演出中放出，让老百姓在无形间受到影响。

当然他们也会面临着问题，比如会有公然抬杠，这些多半身后还有点势力，比如各个王府的下。

郭俞二针对不同的挑衅者，也有不同的应对的方式。

总之在打嘴仗上面，二联手简直是打遍江宁无敌手。

李煜某次私访时无意间听到，顿时大为惊叹，觉得这等才可不能埋没。

这年，没收音机没网络，茶馆和庙宇的说书、俗讲，就是老百姓们接受信息的主要途径。

作为穿越者李煜知民心的重要『』，在他看来，南唐的老百姓差不多有这个时代最好的生活，但很多却并没有家国意识，这听起来非常扯淡，但却是现实。

主要是杨行密建立吴国，到李昪和平篡位，几十年间，基本没有大的战争。

老百姓们承平久，对和平和相对富足也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殊不知，此刻伪汉已经是民不聊生，而南汉，呃，主要是读书的丁丁不聊生。

总之李煜觉得要让南唐百姓意识到自己过的是好子，这才能对皇室对国家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