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几盅后，周宗告辞，李璟起身相送至殿门。

今夜只有他们二，李璟此举是实实在在的向老子表示感谢，周宗已经是赏无可赏。

老子位极臣，没法再升官家财万贯，也不缺钱，本来是想提拔他那俩儿子，结果每次都被老子推掉，说是自己孩子不是这块料，真提拔到高位，于国于己都非善事。

所以李璟只能通过一些亲昵举动来突显二关系的不同寻常。

周宗拱手告辞，李璟忽然道：“你家娥皇今年也十四了吧，可有家许配？”

老子心中一动，将娥皇许配给李煜的事，徐铉上次被单独召见时旁敲侧击过，但李璟并未接茬。

眼下说出这话来，显而易见是有后文的。

“倒是还没有”

“我家六郎，年岁倒是与娥皇相若”

“圣，娥皇比安定王大了一岁，老夫还有个儿”

“我看娥皇就挺好，这事倒也不急，便是你我两个父亲间先聊聊，等大事定了再细说吧”李璟的语气也有些萧索。

周宗明白，这也是不得已。

所谓的大事，无非就是宋齐丘了，什么时候掉了宋国老，李景遂、李景达顿时失去了大半蹦跶的力气，那时候李璟才能作为一个父亲，切实为子的终生幸福考虑。

而在此之前，所有皇子、公主都只是一个皇家笼络重要物的筹码，甚至是一次『』筹码请不要胡『』断句。

这一夜，李璟在清宁宫中长吁短叹，引来钟皇后的关切，夫妻二点灯聊到后半夜才睡，暂且不表。

第二天一早，周宗又去了江都，早朝上圣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一任群臣商议，有了结果后便让中书拟旨。

散朝后，召燕王、齐王宫宴饮

再一后，东都留守府的衙役在夜间巡逻时，发现院墙内的地上落着一只竹筒，两俱用红布抱着，显然是被从外面扔进来的。

不敢怠慢，直接送呈到周宗面前，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细麻布，上面用炭笔粗略的画着几道曲线，曲线尽处还画着一艘船。

老子连忙命去请李弘冀，并请他带上军中幕僚和水军大将。

经过于地图的比对，认定这确实是江都附近的水系简图，李弘冀连忙令附近的天雄军前往查探，周宗也以留守身份命附近所有官员、衙役、州兵、乡兵齐齐行动。

结果到了中午传来消息，那正是韩栋运载铜料的船只，船上货物基本没动，但上到船老大，下到水手却一个都不见。

这倒无所谓，水乡找几个水手还不容易？

周宗开了个赏格，自然有那得了空闲的船老大出来应征，拍着胸脯表示，明天这船就能靠上江宁码。

再往后一天，乃是六月十五，这天早晨铜料船稳稳当当的靠上了江宁码。

周宗早就把此事行文给了江宁县，张必正昨天晚上就派了几个衙役在码上候着，一看到船就来报。

眼看贼赃起到，他和王师爷相视一笑，这案子算是了结了。

江宁县乃是首都所在地，虽然前世不修当了首府县令，但这既是苦差也是肥缺，朝中没的话，也是做不到这个位置。

周老漏夜宫，以及随后的圣兄弟宴饮之事，他也略有耳闻。

加上与王师爷对案的反复推敲，知道这回是真的大功告成，不但在岁考上又能升一级，在两位大王面前也算是挂上号了，如果那韩栋知道做，那自己也能大大的收笔孝敬，千里为官只为财嘛。

正躲在后堂美滋滋的喝几，却又有不太平上门。

没多久就击鼓报案，带上来一问，却是投案出首。

此说自己便是假票案的幕后主使，与韩栋接触那是他花钱雇来的，事成后便拿了钱帛跑到伪汉去逍遥快活。

张必正忙问，这假票从何而来，那说乃是他自己所画。

又问画这假票有无同伙？

答曰一行事。

再看他衣衫褴褛，两只手上的皮肤粗粝不堪，指节膨大，一看就是武或者力气活的，这手能够描绘出细若发丝的线条，做出以假『』真的本票？

张必正鼻子里出粗气，惊堂木一拍，便要动刑。

那道他自幼得异传授，于此道，愿意当堂写伏辩状，详细说明。

张必正听了略略点，忙命给他准备纸笔，那却说不忙，他有自带，随即伸手怀，仿佛在掏笔。

结果却拿出来一枚『药』丸，张必正一愣，王啸天对此等伎俩却甚是熟稔，赶忙将手中的『毛』笔扔过去，试图阻止其下一步动作，衙役班也老江湖赶紧抡起水火棍砸他腕子，但依然晚了一步。

那将『药』丸塞中，也没见怎么嚼，便吞了下去，不消两喘气，整个便委顿在地，随即四肢脑袋开始强烈抽搐，手脚不停的一牵一伸，仿佛台上傀儡戏中的木偶一般，整个如同虾米般剧烈弯曲起来，足相就。

王啸天面『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来：“牵机『药』！”

张必正闻听，气得一蹦老高。

牵机『药』是不解之毒，于是此便在众眼皮底下死在了江宁县衙门的大堂之上。

班机灵赶紧一溜儿小跑叫来仵作，后者过来后对着尸体翻翻检检，确认了确实是因为牵机『药』而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王二相视后脸上都有些发黑，他们都恨不得此从来没出现过。

那样的话，就算二位大王乃至圣要求严查此案幕后黑手，他们也还可以通过公文往来，将球到处踢，甚至再拉上一堆官员下水也是寻常事。

只要牵涉的一多，自然就会生出无数扯皮来，时间一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德昌宫一分钱都没损失不是？

韩栋也那会货物了不是？

官场上的拖字诀施展起来妙用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一面是把要处理的事越拖越久，另一面则是要将涉及的员越拖越多，如此便将责任均摊出去。

前世在企业中的邮件抄送，也算是拖字诀在互联时代的普遍应用，至于在无线互联时代该怎么发扬光大，他却已经看不到了

眼下所谓的主犯死在大堂便惹来麻烦了。

犯都死了还怎么拖？

又不是带鱼，宰了后用盐腌透再拿面糊裹了下油锅，沪上谓之曰面拖带鱼，是最可不过的家常菜。

再说按照规矩犯是要带枷锁的，但此击鼓乃是报案，到了堂上后方自陈乃是主谋，张县令看他样子还算老实也就没当堂上枷，不料却被钻了这个空子。

更何况这种死法也就是案件真正的黑手在昭告：有本事继续查啊？

直接挑衅张县令的尊严。

事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尊严受到损害，但起码官帽子是保住了。

张必正和王啸天商量了半天后觉得，虽然此举后挑衅之嫌，但幕后主使者也就是发泄一把怨气，而不是真的要把事搞得大，否则就算找到赃物，依然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让江宁县狼狈不堪。

眼下也算是赃俱获，按照唐律，那就是可以结案。

二脸上苦笑不已，心中也只能说声侥幸，总算这么大的事还算拢得住，没天散花那样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