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骁办案多年，为了搞定一些死硬分子，没少过发动民汪洋大海这种事，可今天却是一回，自己陷了群众的包围圈，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反派。但好在他工作多年，神经早就坚韧无比。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四周的掌声和喝彩一样，他缓缓走到林淼跟前，蹲下来，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和蔼好几分地问道：“小朋友，你的话，说完了吗？”

林淼果断道：“没有，给我来罐旺仔牛，我还能再说二十场。”

冯骁道：“旺仔牛，伯伯是没有，不过伯伯有个别的东西，你可以拿去看看。”冯骁说着，朝群某个方向招了招手。跟他一起过来的秘书，手里拿着个公文包，面无表地走了过来。

冯骁的秘书来到冯骁跟前。

冯骁淡淡道：“拿出来，让小朋友过过目，免得说咱们办事不讲规矩。”

冯骁秘书点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上来。

林淼还没看，心里就先咯噔一声。

狗的……

真有啊……

“小朋友，上面的字和公章，应该都认识吧？”冯骁拿着调查令，在林淼眼前晃了晃。

林淼仔细看了眼，不需要怀疑，东西肯定假不了。

冯骁露出微笑，站起身来，走道老林跟前：“林主任，请跟我走吧。”

事的转折来得太快，老林还没从刚才形势逆转的欣喜中走出来，突然一看到冯骁出示的手续，不由得一阵眼前犯晕。他倒是不怕查，只是养尊处优久了，绪波动太频繁，血压有点扛不住。而这时候，原本已经开始欢呼胜利的路们，也都安静了袭来。

别真的有手续啊……

站在老林身旁的胡剑慧，一颗心陡然就提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冯骁原以为已经偃旗息鼓的林淼，突然又开了：“伯伯，你现在是要我爸爸配合你调查吗？不是拘禁对不对？”

冯骁沉默一下，摇道：“不是拘禁。”

林淼马上又问：“那讲道理，应该可以安排，陪着我爸爸一起过去的，就算不旁听，跟在外面总可以吧，我爸早饭都还没吃，就跑过来这边了。喊个，帮你们跑跑腿总行吧？”

冯骁又沉默了一下：“可以。”

林淼马上冲在群中装死的林国华喊道：“小叔！你陪我爸去一趟！”

林国华瞬间脸就绿了。

艹你妈……！别拉老子下水啊！

林国华心里狂骂不止，依然像个死，不声不响。董希伯实在看不过眼，皱眉喊道：“国华，愣着嘛？陪你哥走一趟啊，又不是让你一起去坐牢，磨磨唧唧什么？”

林国华没辙了，心里一万个后悔，嘛犯贱让老林给他调动工作。

国企工的编制也挺好的嘛！

要什么事业编！要什么事业编！要什么事业编！？

他恨不能给自己来个大嘴子，小步挪到老林身旁。

两个难兄难弟站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冯骁总算看明白，谁才是这里控场的，虽然荒诞，但还是不得不转再问林淼：“小朋友，还有别的要求吗？”

“当然有啊。”林淼道，“你们的调查时间是多久？有时间限制吗？总能无限期配合调查吧？”

冯骁道：“具体的时间，我们会具体研究。”

林淼立马条件反道：“那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具体的时间，什么又叫具体研究？”

冯骁不由乐了：“小朋友，还对党史有研究？”

林淼道：“看过点我这个年纪不该看的东西，算是研究过一点皮毛吧。”

在场众，全都听得一雾水。只有老狄听懂了，带着些许炫耀的成分，主动小声给张幼薇解释道：“苏联跟咱们谈海军联合舰队的事时，苏联想糊弄主席，就是这样被主席说的。翻译翻译，什么叫具体时间。”

张幼薇看林淼的眼神，不由更柔软了一些：“他看的书好杂啊……东瓯图书馆有那么多书吗？”

“胡扯呗！”老狄笑道，“那小东西说的话，你能全信啊？”

张幼薇不由嘴角一弯，笑容明媚地点了点。

场中央，冯骁见糊弄不过林淼，只能反问他道：“那你觉得，多久合适？”

林淼理直气壮道：“配合调查多久才算合适，这个是你们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爸爸明天要上班，根据街道规定，我爸早上8点不到街道算迟到。今天这么多东瓯市的领导叔叔伯伯都在，要不你问问他们，我爸为了配合你们调查，搞得自己上班迟到合不合适？”

这小鬼，好难缠啊，到底混什么地方长大的？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比江湖老混子还油？

冯骁微微皱眉，本不想理会林淼，不料一直不作声的王市长，这时却动了。

王市长走道冯骁身前，客客气气道：“冯局，如果我们林主任真犯了错误，我们市里绝不姑息。但是现在，你们的调查也才刚刚启动，事还没搞清楚，林主任就还是我们的好部。我站在东瓯市的立场行，不建议你们用对待腐败分子的态度对待林主任。”

“我同意王市长的话。”石厅长也走了上来，他心里显然是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么大的，亲眼见过神童的表现后，石厅长决定伸手拉孩子的亲爹一把，跟善心没关系，说到底，还是他做的原则，总不能眼睁睁看好被冤枉，“老冯，讲道理，你们系统的工作，我是很不应该嘴的，这违背我自己的工作纪律。但是林主任，怎么说现在也是东瓯市乃至曲江省的一张名片。查案的话，还是慎重第一啊，不然出了冤假错案，社会影响可就大了……”

冯骁被两个高级部联手架在火上烤，这下就真没辙了。

原本还以为能拿今天这个场合当主场，开门见山、敲山震虎先把林国荣拿下，现在被林国荣家的小家伙一搅和，这点主场优势就彻底没了。

得，只能退一步了……

冯骁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道：“这样吧，今天就麻烦林主任再加个班，今晚十点前，我们就让林主任下班。”说着，转看了眼林淼。

林淼想都不想就往大了吹：“爸，东瓯市八百万市民站在你的背后给你撑腰，谁敢诬陷你，谁敢给你泼脏水，我们全市老百姓都不会放过他！”

冯骁忍不住了，抬手就和林淼发生了肢体接触。

他摸了摸林淼的，无奈道：“小朋友，不要蹬鼻子上脸啊，伯伯也是有底线的。”

林淼却更直白道：“底线这种东西，就是一步一步试探出来的嘛！我都不怕挑明了问你们，要不是《曲江南都报》写那么多新闻，你们会来查我爸吗？肯定不可能嘛！是不是？”

这话一出，一直没资格吭声的罗东岳和沈望江，顿时就有点尴尬了。混在群中的袁佳洁和尚主任，更是莫名心虚得连都不敢抬，生怕惹了众怒，被看戏的老百姓活活群殴死。

罗东岳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时候不说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硬着皮站出来道：“孩子，你没说错，所以我们这回过来，不但是来查你爸的，也是来查你的。”

林淼一看对面年纪最多三十五六，撑死了级别也高不到哪里去，直接就顶回去道：“你又是哪个？”

罗东岳脸色一沉，掏出工作证道：“我是省教育厅监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