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霉粮’,说是要‘焚毁以绝后患’。可底下
瞧见,那粮车夜里进了他小舅子的私宅。”
朱由校冷笑一声,指尖在眉心轻点。收心盖的凉意悄然漫过识海,却没有施令的意思——他要亲眼看看,这“霉粮”究竟是如何变成私产的。
报国寺的钟声敲过巳时,朱由校已坐在寺门左侧的茶摊旁。粗瓷碗里的茶汤泛着褐色,他呷了一
,苦涩的味道混着寒风灌
喉咙。街对面,三个穿着体面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挑夫争吵,挑夫扁担上的麻袋
了个
,滚出的糙米在青石板上滚得老远。
“眼瞎了?这米是李大
要的!”为首的汉子抬脚就踹,挑夫抱着
直喊冤。朱由校眯起眼,那糙米饱满光滑,哪有半点霉迹?他放下茶碗,慢悠悠走过去,用南直隶的
音道:“几位大哥,何必与挑夫计较?我瞧这米甚好,不如卖给我?”
汉子们打量他这身穷酸打扮,正要斥骂,却见朱由校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那是聚宝盆夜里“生”的,被他故意掰得参差不齐。“我游学至此,正愁没米下锅。”他笑得温和,指尖却暗中蓄力,若对方不依,收心盖的指令已备好在喉间。
汉子们见了银子,眼睛亮了亮,骂骂咧咧地接过银子,踹了挑夫一脚便走。挑夫对着朱由校作揖,抹着眼泪道:“先生是好
!那是通州粮仓的粮,李大
说霉了要烧,实则都运去他亲戚的米铺……”
朱由校扶起挑夫,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触。收心盖的指令如细针刺
:“去都察院外喊冤,就说李养德以霉粮为名,盗卖军粮,你愿带御史去那小舅子宅中取证。”
挑夫浑身一震,眼神瞬间空茫,随即重重点
,转身便往都察院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有
在身后撵。朱由校望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步棋,要让李养德自己把赃证送到台面上。
三
后的早朝,当刑部侍郎捧着从李宅搜出的账本跪在太和殿时,朱由校正端坐龙椅,冕旒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李养德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呼“冤枉”,可账本上“霉粮三千石,折合白银二百两”的记录,与挑夫的供词严丝合缝。
“李养德身为工部屯田司主事,监守自盗,该当何罪?”朱由校的声音透过玉藻传来,带着少年
特有的清亮,却让阶下群臣脊背发凉。
杨涟出列,朗声道:“当斩!并当彻查通州粮仓,凡牵涉者一律严惩!”
朱由校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与三
前在茶摊时的节奏重合。“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官员,“通州粮仓,改由京营副将亲自看守。王安。”
“
婢在。”
“传旨,发内帑五千两,补通州亏空。”朱由校的声音不高,却让户部尚书猛地抬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从“内帑”调银,新君的“家底”,竟比泰昌帝在世时还厚实?
退朝后,乾清宫暖阁。朱由校卸下冕旒,王安正捧着那套青布直裰进来,上面沾着的泥点还没洗净。“陛下,李养德的小舅子招了,说这法子是魏公公的远房侄子教的。”
朱由校接过直裰,指尖抚过袖
的磨痕。“魏公公……魏进忠?”他笑了笑,将直裰叠好,“看来这市井里的戏,还得常看。”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案前,看着那枚收心盖的铁制仿品,忽然想起茶摊旁那个挑夫——此刻他应已领到都察院的赏银,正买米回家过年,心里把这场境遇当成鬼上身。
“王安,”朱由校拿起一锭银子在掌中掂了掂,“朱守拙的礼仪学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能在御座上坐满一个时辰,‘准’和‘驳’也说得像模像样。”王安笑道,“只是昨
教他模仿您摩挲镇纸的动作,他紧张得把镇纸都摔了。”
朱由校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
开,带着几分少年
的鲜活。“摔了好。”他望着窗外渐密的雪,“太像了,反而容易露馅。”
掌灯时分,报国寺的知客僧派
送来消息:李养德的同党在寺外徘徊,似乎在查“沈先生”的去向。朱由校捏着字条,在烛火上点燃,灰烬随风飘落在聚宝盆的玉珏仿品上。
“看来,‘沈先生’该暂时消失了。”他对王安道,“明
起,教朱守拙学我刻木
的样子。”
王安一愣:“陛下,那可是您最擅长的……”
“正因擅长,才最容易藏住
绽。”朱由校拿起刻刀,在一块檀木上划下第一道痕,木屑簌簌落下,“你想,一个连刻刀都握不稳的替身,谁会怀疑他是真皇帝?”
刀痕在木
上蜿蜒,渐渐显出一个香炉的
廓。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紫禁城都埋进一片洁白里。而暖阁的烛火下,年轻的帝王握着刻刀,眼神沉静——他知道,真正的
绽从不在模仿的像与不像,而在这刀痕里藏着的心思,在这银粮背后的
心,在这风雪中悄然铺展的棋局。
腊月三十的风雪中年关将至,北地苦寒。九边军镇催饷的文书雪片般飞
内阁,言词愈发焦灼。京营也隐隐有骚动之兆。朝堂上,户部尚书跪地哭穷,言太仓老鼠都快饿死了。东林党力主加征辽饷,齐楚党羽则想趁机安
亲信督饷,吵作一团。
朱由校端坐龙椅,冕旒下的目光扫过争吵的群臣,最终落在杨涟身上:“杨卿,依你之见,当如何?”
杨涟出列,沉声道:“陛下!军心不可
!当速发内帑,暂解燃眉之急!加征之事,容后再议!”
“准。”朱由校只吐出一个字。
退朝后,乾清宫暖阁。
聚宝盆心念如
水般涌
眉心门户。粮
五千石!意念磅礴而坚定。眉心的灼热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有熔岩在奔流。他指定地点:京营校场西角,丑时三刻前,务必隐于晨雾。
王安早已亲领二十名心腹侍卫封锁了校场,连巡夜的兵丁都被调去了东角——那里堆着待发的冬衣,足够他们忙到天明。丑时刚过,雾色最浓时,暖阁与校场间的空气似有微澜,五千石谷物已悄然凝在空地上,被晨霜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像座沉默的山。
天微亮时,奉命来领粮的各营士兵踏着残雪
校场。有
先发现了西角的异常,揉着冻僵的眼凑近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呼:“粮!是粮山!”
呼声像石子投进冰湖,瞬间
开。士兵们涌过去,粗糙的手掌抚过饱满的谷粒,霜花沾在指腹,混着谷物的清香沁
心脾。谁也说不清这粮是何时出现的,只看到校场四周的积雪未动,连鸟兽足迹都无,仿佛是冬神连夜送来的恩赐。
朱由校的目光隔着宫墙,落在那个因失职刚被杖责、眼神怨愤的京营小吏身上。指尖在袖中轻轻一点,收心盖的指令如寒星坠心:“速按名册分粮,一粒不得私扣,一刻不得拖延。若有差池,无需军法,自去冰河里领罚。”
那小吏猛地打了个寒颤,怨愤霎时褪尽,只剩下凛凛的敬畏。他转身喝止喧闹,点起十名亲信,按各营编制清点数目,动作快得像在追着什么跑。士兵们看着谷粒从粮山流
各营的麻袋,看着小吏额上的汗珠子砸在雪地里,没
敢问粮从何来——他们只知道,陛下说过“不使将士冻馁”,此刻,这句话正沉甸甸地落在手里。
“天降军粮”的消息在京营里炸开时,晨光刚漫过太和殿的屋脊。士大夫们只听闻京营一早便领了新粮,军心大振,却无
亲眼见过那座粮山——等内阁派来的
想去查验时,粮山已分拨完毕,只剩满地散落的谷壳,被寒风卷着滚向校场边缘。
消息传到九边,虽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