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那种介于墨黑和铁灰之间的颜色，冻得骨缝发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秦战是被帐外压抑的嘈杂声和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惊醒的——不是敌袭，是辎重营的辅兵在分发早食的铁勺刮着陶瓮底，那声音听着就让腮帮子发紧。

他坐起身，帐篷里冷得哈气成雾。身上裹着的皮褥子又硬又沉，带着一洗不掉的霉味和别的体味。他搓了把脸，手掌摩擦过下上新冒出的胡茬，沙沙作响。

“大！”赵莽掀开帐帘钻进来，带进一更刺骨的寒气，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刚传的令，咱们有活了！去东边‘野羊’协防，晌午前到！”

“野羊？”秦战迅速套上冰冷的皮甲，金属甲叶贴身穿的那一下，激得他一哆嗦，“多少？什么任务？”

“就咱们三百。说是那边地势窄，狼崽子的小游骑老从那儿钻过来叼一，抢了补给就跑。守那儿的是个五百队，被打残了，撤下来休整，让咱们顶两天。”赵莽语气有些憋闷，“还是他娘的杂活，看门！”

秦战没接话，快速束好甲绦。“去领今粮，让兄弟们抓紧吃，两刻钟后出发。弩箭全部检查一遍，‘驱狼车’的部件……装两辆轻车的量，带上。”

“带那玩意儿？不是守子吗？”赵莽不解。

“让你带就带。”秦战弯腰穿靴子，靴筒冻得有些硬，“再去找辎重营管军械的，要三十把伐木的大斧，五十根半高的硬木桩，粗点的，不够就用损的长矛杆替代。”

赵莽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应了一声出去了。

野羊离大营约十五里，是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沟壑，不算，但两侧土壁陡峭，中间通道最窄处仅容三四匹马并行。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也是个容易被偷袭的倒霉地方。

秦战带着马赶到时，已近晌午。惨淡的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接的残兵队长是个独臂汉子，裹着脏污的绷带，脸色蜡黄，只简单指点了防区范围和几个观察哨的位置，就带着他那些垂丧气的部下，一瘸一拐地撤走了。留下的营垒简陋得可怜，就是些胡堆叠的土袋和削尖的木栅，不少地方已经损。

沟壑里吹过的风格外尖利，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屑，打在脸上生疼。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秦战没急着让进那营垒。他带着猴子、赵莽和几个什长，沿着沟壑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土壁上划过，丈量着距离，观察着两侧缓坡的角度和土质。发布页Ltxsdz…℃〇M

“儿，看这地上。”猴子蹲下身，指着泥地里几处凌的、碗大的蹄印，还有拖曳的痕迹，“新鲜的，昨儿晚上肯定有狼骑摸过来过，估计看这边少，没强攻，兜了一圈又跑了。”

秦战点点。他走到沟壑最窄的那段，宽度大约七八丈。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质偏硬，夹杂着碎石。“这里，”他用靴尖点了点地面，“这里，还有那边，每隔五步，斜着往下打桩，要地至少两尺。桩削尖，用火燎过。”

赵莽眼睛一亮：“拒马？”

“不全是。”秦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普通的拒马太费料，搬动也麻烦。咱们就钉死在这儿。不用摆得太整齐，歪歪扭扭，错着来，留出勉强过一匹马的缝隙，但要让他们提不起速度。”

他比划着：“就像……就像在地上种一片铁蒺藜，不过是放大了的，木的。狼骑冲进来，速度快不了，还得小心别让马肚子撞上尖桩。”他顿了顿，“再砍些带刺的灌木，枯死的也行，缠在这些木桩之间，越多越好，越越好。”

“那不成刺猬窝了？”一个年轻什长嘀咕。

“对，就是要像个刺猬窝。”秦战看了他一眼，“让狼崽子无从下嘴，一进来就扎得满身包。”

说就。三百分成几队，伐木的伐木，削尖的削尖，打桩的打桩。大斧砍进冻硬的树，发出沉闷的“哆哆”声，木屑飞溅。用火烤焦桩时，焦糊味混在寒风里散开。士兵们起初还有些不解和牢骚，但活起来，身体渐渐发热，那点不满也被冲淡了些。

秦战亲自盯着最窄处的那片“木桩林”。他要求木桩埋设的角度要刁钻，有的直指前方，有的斜刺侧方，还有的脆半倒伏着，只露出个尖。硬木不够，就用折断的矛杆、甚至从废弃营栅上拆下来的粗树枝顶上。猴子带砍来大量枯带刺的荆棘，胡堆缠在木桩之间，黑乎乎一团团，看着就扎手。

“这能行吗？”赵莽看着这片七八糟、毫无美感可言的障碍区，心里还是没底，“狼骑要是硬冲，还不是一撞就倒几根？”

“他们不会硬冲。”秦战看着逐渐成型的障碍，“狼骑掠袭，求的是快进快出，抢了就走。看见这么一片七八糟、不知道藏着多少尖东西的玩意儿，第一反应是绕，是慢下来查看。只要他们慢下来……”他指了指两侧土壁上，“咱们的弩，就能好好招呼了。”

他又指挥在障碍区后方三十步左右，利用地形和几块大石，布置了两辆“驱狼车”，用枯和布简单遮盖。弩手则分散在两侧土壁的背风处，挖出简易的击位，同样加以伪装。

整个下午，沟壑里都回响着敲打、砍伐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冰冷的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新木断裂的清苦味、火焰的焦烟味，还有士兵们身上蒸腾出的汗味。

偏西时，一片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的“刺猬林”终于成型，横亘在沟壑最要害的位置。夕阳把木桩和荆棘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织成一片狰狞的图案。

秦战让大部分士兵撤回后方的营垒休息，只留了少数哨兵在隐蔽处观察。他啃着冰冷的硬饼，就着皮囊里的凉水，眼睛一直没离开那片寂静的障碍区。

夜色，像墨汁一样，迅速浸染了荒原。

后半夜，风似乎停了，天地间是一种死寂的冷。月亮被薄云遮着，只透出些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沟壑和土壁的廓。

忽然，极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类似夜枭又不太一样的啼鸣。

隐蔽在击位的猴子浑身一紧，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弩手。所有都屏住了呼吸。

微光下，沟壑处，隐约出现了几个蠕动的黑影，贴着地面，移动得很快，没有马蹄声——马蹄裹了布。黑影越来越多，聚成了小小的一团，大约二三十骑的样子，在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然后，它们动了，朝着沟壑内悄无声息地潜来。速度不算快，但很稳。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几匹马的廓，还有马上骑士低伏的身影。

它们接近了那片“刺猬林”。

最前面的狼骑显然发现了异常，猛地勒马。马匹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不安地踏着步子。后面的骑手也纷纷停下。

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照在那片错狰狞的木桩和荆棘上，黑影幢幢，像一片忽然从地里长出来的、沉默的獠牙。

狼骑们有些骚动。有试图从旁边稍微宽敞点的地方绕过去，但那里也被秦战故意丢了些石和折断的粗木。另两个骑手小心翼翼地下马，想上前查看，用弯刀拨开那些荆棘。

就在他们速度降到最低，注意力被地上七八糟的障碍吸引时——

“放！”

秦战的声音不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