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董鄂如在她生命中的存在要远远，远远大于且多于皇帝。她甚至想起了董鄂如的顽劣，想起她们曾一起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小小年纪稚的孩，从第一次相见开始，就满眼的喜欢。

那时调皮的小如儿还故作骄傲，偷偷看她却不靠近她，一脸被宠坏的高傲大小姐模样。额吉让她好好招待董鄂如，她温温柔柔地上去牵了董鄂如的手。原以为会是个令疼的大小姐，不料牵到手中，那孩就瞬间变了个样。乖乖巧巧地，望着她满眼是笑，害羞又甜腻地喊她，姐姐。姐姐，姐姐，一声声姐姐喊到了大。如儿不是个乖顺的，却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哭是为她哭，疼是为她疼。她总觉得这个妹妹太傻了，有时候她都被黏得厌倦，像是多了个小尾，让她无论是烦是喜都甩不开。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就要走到生尽，前尘过往徐徐展开，才终于肯相信贞妃的心意。

她视作亲妹妹的董鄂如，喜欢缠她黏她，动不动就像没骨似的，不是窝进她怀里就是趴在她背上，把小脸放在她肩。无数次，无数次她听到董鄂如异常的心跳，可正因为无数次反而让她习以为常。她甚至以为如儿的心跳许本就这样快而激扬。如今回忆起来，方有恍然大悟之感。

她心疼极了。她不知道，从没敢想过她的如儿是当真的，哪怕隐隐有些察觉，却从不肯相信。即使董鄂如的眼神从小到大都出卖着自己的心意，奈何皇贵妃只是习以为常。她着如儿妹妹啊，虽然不是男之，但那并不比她对男的逊色。她怎忍心贞妃如此自苦！

她从往事里抽丝剥茧，才看到那个每次只要与她对视就满眼痴缠的董鄂如，那个只要靠近她就会心跳加速的董鄂如，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她面前乖巧地不像话的董鄂如。甚至，常常因为自己无意做了什么动作就面红耳赤的董鄂如。

她都想起来了。终于看到这个并没有好好把她当姐姐的董鄂如。

她心疼的厉害。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让如儿——不，她忽然睁开眼睛想，倘若早早知道如今的一切，知道这个皇宫会伤她如斯，她倒宁可和如儿妹妹一辈子留在董鄂家。

没有可以相信了。除了贞妃。

她早就不相信任何，甚至皇帝。可她毫无理由地信任着贞妃。董鄂如看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从来没有。董鄂如眼里只有她。

她泣不成声。原来，原来她也有过这样一生一世一双的机会，可为什么那个是董鄂如，是她妹妹，是个！她从未对有过这样的心思，从未。可如果那个是如儿，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然而一切都晚了。

她失去了太多。兄长无端丧命，让阿玛白发送黑发。不料阿玛去世不久，额吉也因郁成疾，很快随之而去。紧接着，她的儿子，她的丈夫。是，她的丈夫。她过这个男，真心实意地过。可是，这个男太让她失望，太让她寒心。她为了让他做个明君殚竭虑，所有的苦楚难堪自己吞，她心甘愿。可她怎能原谅这个男不仅保不住她的家，甚至保不住他们的孩子！她对他的，一点点被这个男的自大和自卑磨损，直到他懦弱无能到救不了他们的孩子也报不了她不共戴天的仇恨，她的就死了。她仍是那个温柔贤淑的董鄂妃，只是心已经死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一定要血债血偿。她以为，除此之外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她在乎了。直到钟粹宫大火。

险些失去贞妃，才让皇贵妃明白自己有多在乎这个唯一能让她全然信任的。

自小，如儿就是她无比信任的。阿玛额吉会惩罚她，每次偷偷陪着她的都是董鄂如。她们之间有着数不清的往事和回忆，也有着斩不断的纠缠意。贞妃是让她至死还能感到心一烫的，是她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她想，如果有来生，请上天赐她生作男儿身吧。那样，她就可以娶了董鄂如。

就像儿时的戏言。

——等我长大，嫁给你可好？

——好。

若有来生，定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