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走向，乃至家族兴衰。

出乎王玉瑱意料的是，族兄王惊尘并未率先阐述他从徐州带来的想法或者父亲的指示，而是将温和却邃的目光投向了他，声音虽弱，却清晰地问道：

“玉瑱贤弟，你身处长安漩涡中心，对于眼下我王氏与荥阳郑氏的局面，你是如何看待的？但说无妨，此处皆是自己。”

王玉瑱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族兄在考校他，也是想听听他这个直接参与者的最真切感受。他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那晚与宴清秉烛夜谈时，两共同剖析的观点，结合自己的理解，清晰地陈述出来：

“回惊尘兄，依小弟浅见，郑氏如今看似仍在挣扎，实则败局已定。其失道义，悖圣意，丧盟友，三者齐备，颓势难挽。我王氏携崔氏之势，又有陛下暗中默许，胜券在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正如宴清……哦，是孩儿一位好友所言，亦是孩儿以为然的——郑氏可败，却不可由我王氏亲手将其绝境，行那族灭之事。”

王玉瑱将自己与宴清那晚的分析，结合当前形势，说得条理分明，透彻理。

王惊尘静静地听着，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眼底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之前因身体原因，与这位才华横溢的族弟接触不多，只听闻其诗酒风流，甚至有些孤高狂放。

今一番谈，才发现此子不止才惊艳，更有察时局、直指问题本质的敏锐与清醒。这份见识，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更沉的考量：“玉瑱贤弟看得透彻，与为兄所想，不谋而合。存郑氏一线生机，非为仁慈，实为我王氏自身谋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惋惜，仿佛在点评一盘妙的残局：“不过，贤弟到底还是……不够冷血决绝。”

这话让王玉瑱微微一怔。

王惊尘缓缓道：“若是在郑旭最初挑衅、流言初起之时，手段更狠辣些，作更巧妙些，未必不能将崔氏也一同算计进去，让其更地卷其中，无法轻易脱身。”

“届时，崔氏便不只是我们危难时伸出援手的同盟，而是在舆论和利益上，更紧密地与我王氏捆绑，甚至……成为我王氏若隐若现的附庸。可惜，时机已过，如今崔家是雪中送炭的盟友，我们只能以盟友待之了。”

他这番话，轻描淡写，却透着一居于幕后、控局面的冷酷与老辣。

他看到了王玉瑱基于道义和现实利益的稳妥选择，却也点出了在家族利益最大化层面上，可能存在过的、更激进也更有效的手段。

王玉瑱心中凛然，对这位病弱族兄的认识又了一层。原来，在那温和孱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如此缜密甚至不乏冷酷的算计。

王珪与王崇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了然。王惊尘的分析，将这场争斗从简单的胜负，提升到了家族长远战略布局的高度。

王珪最终缓缓开，一锤定音：“惊尘与玉瑱所言，皆有其理。郑氏之事，便依‘围师必阙’之策，迫其屈服，榨取其利益，但不做绝。至于崔氏……”

他看了一眼王惊尘：“既已成盟友，便需以诚相待，巩固关系。当下的要务，是如何在此番博弈中，为我王氏攫取最大的利益，同时，准备好应对陛下接下来的举动。”

书房内的密议，在明确了核心战略后，转向了更为具体和细致的谋划之中。

王玉瑱听着父兄与族兄的讨论，心中对权力博弈的残酷与复杂，有了更刻的体会。他的成长之路，似乎又迈过了重要的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