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本想去纪委找一下何小军，看看李达康是什么况。

可刚到纪委，就碰到沙瑞金。

“沙书记。”

沙瑞金点点。

随后就领着祁同伟，来到了省委大楼外的林荫道上。

两肩并肩。

沙瑞金的嘴角，始终泛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怎么，来找李达康？”

“沙书记，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书记告诉我的。”沙瑞金双手附后，“原本这事，我是不想让何书记麻烦你，可李达康是个贱骨，竟然绝食……呵呵，真是少有。”

“我也没想到。”祁同伟的步伐，始终慢沙瑞金半步，“不过话说回来，李达康这确实执着。”

“执着？”

“没错，就是执着，他这所求甚多，求杯中酒满，求功名利禄，求敬畏于他……可惜，求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官场就是这样，无欲则刚的，或许能走得更远。”沙瑞金停下了脚步，“祁市长，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今天丁文政和展红军都给我打电话了，胡三春和刘荣已经被控制。”说到这，沙瑞金眯起眼，目光中带着欣赏，“没有你，事不会这么顺利，丁文政和展红军更不可能投诚。”

“沙书记，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政治偏向，胡三春和刘荣的事天理不容，他们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话是这样说，可你真没有私心吗？”

祁同伟笑了笑。

私心？

这玩意只要是，那肯定就有。

“沙书记，初官场时，我只是处处受打压的缉毒警，后来运气好，遇见了小艾。”

“钟家不仅给了我庇护，还给了我一个家，温暖的家。”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要不站在民对立面，不违背党的原则，我永远和钟家站在一起。”

祁同伟这一生，和李达康一样，同样所求甚多。

他求国泰民安，求公平正义，求一生无悔，求良平安。

最后求……和钟小艾白偕老。

若没有钟家，他所求之事，所争之事，就是一个笑话。

从和钟小艾确定关系那一刻，他已经是钟家。

如今钟家、程家，神仙斗法，他能做的，就是一点绵薄之力。

沙瑞金点点，目光正视起来。

“芮小芳不是善茬，她远比赵立春难对付，身后的程家更是擎天巨擘，祁市长……以后的路，多小心。”

“你也一样。”

……

和沙瑞金谈心结束，祁同伟终于来到了李达康面前。

时过境迁。

两再次见面，李达康穿着黄色号子服，戴着手铐，瘦成了一具枯骨。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有些唏嘘。

“李达康，听说你为了见我，都开始绝食了？”

“没错，祁市长，见到你真好。”李达康一脸谄媚。

“那是你好，我并不好。”祁同伟吐出一烟圈，“李达康，咱们丑话说前面，白小萍的死，是她自找的，你要是不痛快，可以拿去撞墙，别算我身上。”

“误会了，白小萍这个间谍，她就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过分。”

“都说一夫妻百恩，李达康，你今天的态度，又刷新了我的认知。”

“没错，是一夫妻百恩，可白小萍根本没有把我当丈夫，那我又何必把她当妻子？”虽然绝食了很多天，可此时的李达康，依旧中气十足，“祁市长，你要相信我，我是被白小萍蒙蔽后，才犯了错误，我的血是红的，心也是红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呵呵。”祁同伟笑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换一句话说，如果我不相信你，你以为你还能待在这吗？”

李达康一愣，好似明白什么，接着开始傻笑，“我就知道我没跟错，祁市长……你既然信我，那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

“什么机会？”

“我要出去，我重新做，我要继续履行在党旗下的誓言，我想造福百姓，我……”

“停停停！”祁同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李达康，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没让你牢底坐穿，组织已经很仁慈了！怎么？蹬鼻子上脸了？”

“我知道。”李达康唇角颤抖，“我犯的错我认，该坐的牢我坐，只是希望组织能网开一面，等我改造结束后，组织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继续待在体制内。”李达康眼底闪着似有似无的光芒，“待在体制内，哪怕不做县委书记，让我当个镇委书记或者镇长都可以。”

“祁市长，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也知道我的能力，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会辜负民和组织的期望。”

“求求你了，祁市长。”

李达康呼吸变重，瞧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着期待。

他不傻，知道祁同伟的后台。

换一句话说，他能不能继续从政，也只是钟家一个念的事。

而钟家这个念，也就是祁同伟一句话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哪怕绝食，也要见祁同伟一面，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可祁同伟听完他的诉求后，摇了摇，眼中还带着鄙夷。

“李达康，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为何偏偏对体制工作这么执着？”

“因为我心里装着民和百姓！”

“放！”祁同伟眉一拧，“李达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忽悠我，怎么？当我是傻子？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祁市长，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为祖国添砖加瓦，为民……”

“算了。”祁同伟站起身，“你不想说心里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随后就要离开。

李达康瞬间慌了。

要知道，为了这一次和祁同伟见面，他可是绝食了一个星期。

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祁市长，我说，我都说！”

“没错，我就是贪恋权势，喜欢权力带来的快感，喜欢所有以我为中心的满足感。”

“以前上学时，我年年都是班长，别的学生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带着敬畏，甚至还有会主动结。”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太美妙了。”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了，经历了一段黑暗时期。”

“那时候，我连个科员都不是，几乎所有都可以对我大呼小叫，来自心灵的挫败感……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我只能拼命往上爬！”

“不要命地往上爬。”

“最终，一步一个脚印，成为了岩山县的县委书记。”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祁市长，我不贪，不占，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只求一个权力带来快感，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