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院，家里此刻该是饭菜飘香、儿绕膝的时候。

但他不能回。

回去，那双或许已经盯上他的眼睛，难保不会顺着落到妻儿身上。

夜渐，更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四下死寂。

他走到柜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涩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更露重，万籁俱寂。

郑老板闩死内堂的门，从隐秘的柜格处，请出一方未刻名讳的漆黑牌位。

指尖拂过光润的木面，眼底绪翻涌。

三柱线香点燃，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中割开几道细痕。

他持香躬身，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亡魂，又怕被隔墙有耳听了去：

“韦忠兄……莫要怨我。这世道，在江湖，如履薄冰。他们拿住了我的命脉，妻儿老小……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香明灭，映着他微微发颤的脸。

那愧疚是真切的，可其中掺着多少为自己的开脱，连他自己也辨不清。

“……早年间吃酒时，我就常劝你。大丈夫立世，先成家，再立业。屋里有个知冷热的，外拼杀回来，总有一盏灯等着……若是再有个一儿半，跑着跳着喊‘阿爸’，什么烦难都能消解几分。”

他叹了气，道：“那时你还笑我俗气，说国难当，何以为家。如今……你看看，你看看……”

摇了摇，未尽之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唏嘘，“连个捧灵摔盆、承你血脉的都没留下。身后这般冷清……”

这话说出，堂内空气更添几分凄凉。

可与此同时，郑老板心底那隐秘的一角，却可耻地松了半分——幸好无嗣，否则今他对着这牌位，怕是要多背负一层对孤儿寡母的罪责。

这念让他悚然一惊，赶紧又俯身拜了拜，将翻涌的私心压回一片混沌的愧疚中去。

“你在那边……缺不了钞票花用。我给你多烧金箔纸马，金山银山都备上。往后年年清明、中元，三牲血食，香烛纸钱，断不会少了你的……”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急于填补这令窒息的寂静，又像是要用这丰厚的“供养”压住心底翻腾的不安。

“既然事已至此。你就……安心去吧。尘世这些糟污事，都了了。忘了好，忘了净，忘了净啊……”

话音落下，堂内更静了。

只有那三柱线香沉默地燃着，红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承诺越重，反倒越显得那牌位漆黑沉重，仿佛无声的质询。

如此，不得不移开视线，终究是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