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惯例50%, 48小时, 请支持正版　　杜陵脉搏微弱, 已是薄西山。方拭非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热了眼眶。她一言不发地将放到床上，拿旁边的薄被给他盖上。又出门去打水。

“他……他……”林行远站在门无所适从, “我，我去叫大夫。”

方拭非提着水回来：“别去了，来了也看不好什么。他胃跟心脏都不好, 如今已经吃不了什么『药』。”

林行远：“那……”

方拭非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没事, 生老病死乃间常事。何况他命硬着呢，总这样。也没见真的死过。”

她后面的话近乎呢喃, 都快听不见了。

林行远轻叹道：“我去买点参黄一类的补『药』，总应该是能缓气的。”

这次方拭非没拦着他。

水东县的天黑了。

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方拭非看着窗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天是会黑的，月是会替的, 新与旧永远在变化, 就如同生与死。哪一天哪一刻它来，你不知道, 可它来的时候, 如此触不及防又无能为力。

林行远在外用慢火熬煮参, 蹲在灶台前, 一把蒲扇轻轻地摇。白烟袅袅升起，沾在土墙青瓦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方拭非守在杜陵床边暗自失神。

旁边窸窣响动，方拭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后杜陵喘着粗气问：“我睡多久了？”

方拭非偏了下，动了下，声音沙哑道：“这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摔的？”

“哦，这是天黑了。”杜陵看一眼窗外，“我听见你同窗过来看你，还听见了你们在争吵，就想出来看看。没想到已经站不住了。你是做了什么？”

方拭非笑道：“那可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你这一睡，天都变了。”

杜陵不管她：“我虽年老，但幸得祖宗庇佑，脑清醒，不至于糊糊涂涂地走。”

他睁着要坐起，方拭非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

杜陵说：“我如今，已经是你的拖累了。”

方拭非：“我倒觉得可能是报应，我揭发害死了何兴栋的父亲。所以它也要带走我师父。”

“何洺为贪婪，锱铢必较。就算今没有你，来他也长久不了。这是他自己的孽。”杜陵批评道，“老夫是寿终正寝。跟他怎么比？”

方拭非：“是。”

杜陵看着她，方拭非低着自己的视线，不去对视。

杜陵涸的嗓子传来一声哀叹：“方拭非你……”

方拭非问：“我怎么了？”

杜陵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有对她的担忧，对自己的无奈，对过往的悔恨，对未来的『迷』『惑』。

他该怎么说她呢？又能怎么说她呢？她是自己教出来的。

最后全都化作一声长叹。

“方拭非。”杜陵说，“我杜陵一生也算跌宕。我出生于权臣之家，我十六岁，蒙祖上庇荫，得户部官职仕，之后一路高升。我年轻时狂傲不羁，恃才傲物。后得先帝赏识，任太子冼马。我与今上同手足，今上登基之后，命我为太子少傅。待我父去世，我年过而立，他又提我为太傅。官途坦『』如我，朝中鲜有。”

“可我知道，万事不如想得那样简单。我不过幸运一些，走到了上面，下面全是一些身碎骨的。”杜陵说，“方拭非，方拭非……我以前总想带你回去，又可惜你是一个。我一心仕途，壮志难酬，不甘心就此作罢，将希望尽数托在你身上，想想真是可笑。我选了条错的路，你也非要在这条错路上走下去吗？”

方拭非低沉默片刻，说道：“我想吃棉花。”

棉花，是猪两侧骨扒开后撕下来的，也就是猪脸。咬下去就跟咬着棉花一样绵软鲜香，所以叫棉花。

方拭非的声音像是空幽之处传来，将她自己的回忆带了出来：“从前，有一对夫妻……”

方拭非还小的时候，冬至，杜陵给她整了一盘棉花。

方拭非很不喜欢那盘，因为已经放久发臭了，她觉得是杜陵故意打发她的。加上那质绵软得跟肥一样，她不高兴。

杜陵坐在火旁，大笑着给她说了个笑话。

他说：

“从前，有一对夫妻，听说猪身上有一块棉花很好吃。有一年冬天，两就用家里的全部粮食，去跟隔壁的大户，换了半碗吃。你一块，我一块，吃到最后的时候，多剩下一块。于是两争抢起来。丈夫夹着逃到河边，失足掉了下去。然后妻子跟着淹死了。看，就为了你手上这样一块。”

方拭非翻着白眼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小心把自己胡子给烧了。”

她当时年纪小，心里烦躁，在火边桶着一根木棍，喋喋不休道：“你这故事没没尾。他们的子呢？家中的亲族长辈呢？你要说就好好说，非这样阳怪气胡扯做什么？该哭就哭，该笑才笑。你这算什么？总之我就觉得这忒难吃了！”

杜陵一声不吭地将手里的柴折成小段，一条条丢进火里。

方拭非看着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杜陵忽而悲怆，伸出手小心地抚过她脸侧。

那手已经失了温度，手心净粗糙。

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想改的事……可是他已经老了。

杜陵说：“那我去给你做。”

方拭非别过脸：“我去。”

·

方拭非看杜陵在床上坐好，给他拧了条『毛』巾擦脸，关上门出去。

家里肯定是没有棉花的，但还有。

林行远见她出来就问：“杜先生怎么样了？”

方拭非过去切，说道：“我给他做点吃的。”

林行远看她拿出刀，在两侧磨了磨，就开始剔骨，问道：“你要做什么？先生这参汤呢？”

方拭非：“你可以送进去。”

林行远倒了一碗，送到杜陵面前。杜陵朝他点了点。

看起来神还是不错的，神智也很清明。

他三步一回地出来，重新站到灶台边上。

方拭非看他傻愣着，便说：“我来给你讲个笑话。”

林行远心说他哪有那心？

“从前有一对夫妻……”方拭非一开，自己先乐了，继续笑笑说完了整个故事：“后来两个一起落水死了。”

林行远担忧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没事吧？”

方拭非放下手里的铲子，问他说：“不好笑吗？”

林行远迟疑了片刻，摇。

方拭非说：“有时候你不知道，别说的笑话，究竟是他亲眼见过的，还是纯粹说笑。你不觉得好笑，我也不觉得好笑。”

林行远：“那你为什么要笑？”

“那该用什么表呢？哭吗？”方拭非说，“多的是等着你哭出来看你笑话。哭是没有用的。”

林行远说：“谁有那么多的闲心？不想哭，那就不要哭也不要笑好了。”

方拭非盖上木锅盖，在旁边的矮凳坐下，扯起嘴角道：“可仔细想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