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通带着一行趁冲进了前面的大殿, 他指使着众关紧门窗, 押着顾泽长到神像前面。

普通僧一向只留在现在寺庙中, 单纯老实。方才顾念师兄弟的谊, 完全是被时势推着走，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无暇多想。

这下有机会商量了, 从众脸上看出了各自的心思，开已是满满悔意。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呐？这个万万不能动他呀！”

“师父你快放开他吧，把他出去, 朝廷不一定会杀我们的。”

“我不想死啊师父，我还这么年轻。我……我怕死！对不起佛祖……”

“我们这是谋反吧？今若是就这样死了，这谋反的罪名是谁也逃不掉。”

“我们逃不出去的，外面都是官府的。就算出了寺庙，又能到哪里去呢？谋害皇子可不一样，天下虽大，可哪里都容不了我等。”

几七嘴八舌，光顾着自己说, 也听不见究竟在说些什么。

慧敏从鼻间重重出一气：“都住嘴！哭嚎什么？你们的命是师父救的，若不是师父，你们现在还有”

“难道师父救是为了回报吗？何况师父救了我, 我还是我呀。否则天底下的大夫，手上攥着多少条命啊？”

慧敏：“你——”

慧通喝止道：“好了，听我说！”

众噤声, 要听他说话。

“你们虽然也是冥思教的僧，可官府对你们并不熟悉。哪怕追究，也不会从你们开始查起。出去以后，若是害怕，就还俗罢。蓄起发，去个没地方，再不要提起往事。”慧通道，“如此，当不会有认出什么。”

僧道：“可我们怎么出去啊？”

“而且，殿下该怎么办？”

慧通说：“神像后面，有一条暗道。你们从那里悄悄出去。暗道里留了一些银钱，慧敏，我将这事给你，你一定要安置好你的师弟们。师父知道你忠心，对佛祖也是虔诚。剩下的钱你留着，等待时机，重振冥思教，也能还我一个清白！”

他说着重重压了下慧敏的肩膀，认真的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慧敏点：“徒儿一定谨记教诲。”

一小沙弥道：“师父，可风灾时派出去的兄弟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若是从外面回了寺庙，却发现是这幅景，”

慧通叹了气：“牵连那是必然的。可师父如今自顾不暇，保不了他们了。”

“师父！慧然还这么小，又聪慧非常，您平最为喜。就救救他吧！”

“你莫非当师父不痛心？都是我最为喜的徒弟，若是可以，我愿意看谁遭罪？”慧通声音严厉了起来，“他们是在外救晚归，挟持一事与他们无关。想来朝廷怎么也会念他们有攻，法外开恩罢。你们还是替自己担心吧。”

众低垂着小声啜泣。

慧敏推了旁边的一把，怒道：“若是不想走，那就留在这里，现在哪有功夫听你们在这里跟个似的抽抽搭搭？真是丢。”

慧通：“慧敏！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宽厚些罢，你的师弟们正害怕呢。”

慧敏虽有不服，还是点道：“是。”

“好了，不要再哭了，你们马上走。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殿下也跟我一起。等你们走，我就将殿下放回去。只要外面的听见我在，不会起疑心的。”慧通说道，“是师父对不起你们啊，这条命就当在此赔给你们了。”

众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苟且偷生，才敢劫持皇子，还得一庙师兄弟都为他陪葬。不想竟然是为了救他们。

心下不予多想，只剩下感动，眼眶发热，上前动喊道：“师父！”

慧通见他们如此，安心了三分。

他知道自己罪孽重，无论是否谋害皇子，都是死罪难逃。而慧敏是他偷偷生下的孩子，庙里素有传言，的确也有几个知者。若是被官府查到二准确关系，恐怕他也难辞其咎。

他要将慧敏送出去，并把冥思教的钱财都留给他。这样他的后半生起码也可以无忧了。

慧通最后叮嘱道：“从这里出去之后，师父就将主持一位传于你，慧敏啊，你要带领师兄弟，重振——”

他后半截话直接被断在喉咙里，嗓子发出一声老旧橐龠抽拉似的摩擦声。

慧敏长大了嘴，脸上斜溅着一道血痕。

慧通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脖子断了半截，奇异的是，却并不觉得怎么痛。

视线天旋地转，画面中出现了红木支撑的梁柱，还有带着层灰尘的房顶，最后印在他脑海中的东西，是掐着□□印，嘴角含笑的金身佛像。

佛祖啊……

他最后果然死在了这里，陪伴着他的真佛。

“师——父！”

明明他听见的是近在耳边的呼声，那声音却仿佛从山谷中传来那边狭远。

眼前银白色的剑身一旋，上边正在滑落的血渍顺着弹到了他的脸上。

是他的血。

是冰凉的。

林行远从佛像后跳出，剑尖一指，将靠近的一个僧踢开。从地上单手抱起顾泽长。

顾泽长整个在轻微的颤抖，只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先前受伤后疼痛失血的反应。

林行远大声喝道：：“抓！”

外面大门就被一脚踢开，成片的光色自门涌，道道影背光而立，脸被隐藏在黑暗中。

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外面原本已经这么亮了吗？

顾泽长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彻底晕了过去。

“殿下！快找大夫！”

方拭非从官兵后面走出，指挥道：“将殿中所有僧都抓起来，等候审讯！”

顾泽长只晕了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林行远将他背到寺庙门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忘问道：“慧通呢？他怎么样了？”

“他的尸首还在里面，我们会再做处置。可能用来示威，就看百姓的绪了。”身后传来方拭非的声音，“殿下，您先去看大夫。手臂的伤务必要根治。”

顾泽长回过，那整洁恢宏的殿门，随着林行远走动也跟着上下摇晃。然后他们下了阶梯，他视线内只剩下层层青灰色的石阶。

眩晕感中，再次阖眼睡了过去。

顾泽长手臂受伤，流了不少血，但总算医治及时，又没伤到要害，好好调理，不是大问题。怕的就是感染了伤，发热生病。

结果真是不走运。先前这事确实吓到他了，昨夜还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外边湿气重温度低，让他很快发起高热，在房间里睡得昏天暗地，满嘴胡话。

众不予打扰，让他好好休息。找了好几位大夫，流看着。

方拭非在林行远的提醒下，从神像后面的密道，搜出了几箱白银首饰。同叶书良粗略清点了一遍，约有一万多两。

随后叶书良在寺庙后院单独提审那位叫慧敏的弟子，将前院百姓与灾员统筹的重任，给方拭非。

他平常在户部坐着，对喝令士兵并不习惯，也不喜欢。反倒是方拭非，行事更为刚硬，且反应迅速，考量到位。

他觉得方拭非更像一个老练的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