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付出的代价，她远远无法承受。

“呵呵，没有痛苦和烦恼，就这般无知的死去不好么？楚楚，你为何偏偏要执迷不悟，知道这一切，徒增烦忧，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敬的师尊立在炼丹炉前，怪异微笑着望着她。

半空悬浮着一卷渡劫残方，只需炼出渡劫丹，便能突天地禁制，打瓶颈，继而飞升。

上面清晰罗列着炼丹所需的各类天灵地宝，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是一名经过特殊培育的纯体质的子。

宋楚楚陡然瞪大了眼睛。

过往的生画面在眼前飞快的闪烁流逝。

她从小便是被各类天灵地宝滋润着长大的。

他们从不拘着她修炼，但一些时候，却格外严厉，必定要换着，监视着她淬体，铁面无私，无视她的撒娇和讨好。

她吃下的每一颗丹药、饮下的每一滴灵泉、汲取的每一点灵气……都在他们密切注视下，准而严格的控制。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怔然后退，摇摇欲坠。

火光跃动，在师尊脸上扭曲成可怖的影子，他晦暗不明的双眼看得心中发怵，令宋楚楚浑身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席卷。

她曾听说，民间达官贵，对于吃食上有着苛刻的要求。

例如那猪，要单独圈养，保持环境净，什么时候喂食、晒太阳、沐浴月华，常猪吃什么、吃多少、多少天检查一次猪的体型，甚至还要专门给猪听丝竹管弦之声，保持其心舒畅……等等等等，都有严格的考量。

这样心养出来的猪，据说比泥地里打滚的普通家猪，味道要鲜美百倍。

她是他们培养的一个药。

她和待宰的猪没有区别。

事实胜于雄辩，在真相面前，宋楚楚起先是不敢置信，发疯撒泼，歇斯底里……最终逐渐平静，接受，麻木。

她的体质特殊，灵根特殊，连生辰时间，都准的对上了他们所需要的选。

他挑细选，等待百年，终于遇到了合适的选，迫不及待将她从凡俗界带回来，开始细细培育。

二十年的辛勤，只为一朝圆梦。

在天灵地宝的滋养下，落在许多魔修眼中，她无异于是话本中提及到的诱唐僧，他们自然会争先恐后的上来。

宋楚楚终于明白，有些宠，看似美好，实则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只有虚假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飘渺又不切实际的宠，如同空中楼阁，华而不实，而无半点真实意的。

师尊是刽子手，那些同门师兄师姐们则是帮凶。

他们早已知晓一切，对她的好，说好听点是因为内疚而施舍的补偿，说难听些，便是为了自己不受良心的谴责，而将此举当做自欺欺的慰藉罢了。

在飞升的诱惑下，区区一个宋楚楚，着实不值一提。

她被养得娇纵，明明拥有上好的灵根和天赋，却不思进取，修为平平。

师尊对其他严厉，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的修为是否有进，对她则放任自流，美其名曰：有他撑腰，她不用吃修炼的苦。

他们给了她一切，却剥夺了她变得强大的能力。

她的生宛如一场空梦，如同被关在金丝囚笼里的鸟雀，华丽却也空，等到对方厌倦之时，面临降下的灭顶之灾，她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从没有拥有过真实的一切，只是被豢养的笼中鸟。

甚至不如笼中鸟。

只是一个从到脚，都要拿去药的药。

宋楚楚没有求饶。

修真界从来无飞升成功过。

别说她一个陌生，即便是面对妻子、儿，也多得是修士为了博一丝飞升的可能，而杀亲正道。

修士有又无。

弱强食，弱者命如芥，只能被强大的存在所碾压。

死亡降临时，宋楚楚很平静。

但她并不认命。

强压下去的绪在那一瞬，如同被溅水滴的油锅，猛然的沸腾炸裂开来。

她好恨。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这些虚假的繁华，这些虚无缥缈的宠了。

她太弱小了，大厦将倾时，她甚至没有丝毫保护自己的能力。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无法避免这样的命运的话，她想要做点什么，不想再当个溺于美梦之中的愚蠢娇小姐。

她想要变强。

不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只为不让自己被众生踩在脚下。

……

黑金色的面具逐渐剥落，风化成流沙，随后缓缓湮灭在风中。

时无双大大喘着气，额沁出汗珠，紧紧按着心，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她像是被困在宋楚楚的体内，透过宋楚楚的眼睛，同她一起度过了这短暂又悲伤的一生。

浓重的恨意和不甘似乎还残留在心间，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心沉重憋闷，抽搐刺痛。

时无双眼神有一瞬涣散。

幻境中的一切究竟是书中的前传，还是说，一切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那般浓烈的恨意和变强的欲望，惹得时无双也与之共鸣，心下触动不已。

好半天，时无双才缓过神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虚假的，她只是看了一场沉浸式的全息电影罢了。

宋楚楚很好，她拥有十分乐观积极向上的格，以及蓬勃的生命力，她在不断变好、变强，她不会沦为幻境中的结局，而是很可能会成为鎏仙派未来的掌门。

调整好心，时无双沉沉呼出一气。

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此真的幻境，若是被当成真实，几乎能将疯。

比起她沉浸式体验的宋楚楚的生，前面那些心魔境，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站在通往第九层的，时无双第一次踌躇不前。

她的直觉告诉她，第九层的幻境，和她有关。

未知令恐惧。

当局者迷。

她能乐观包容的引导其他走出心魔，却不敢百分百笃定，她的心防坚不可摧。

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何等况。

但是……

时无双犹豫了一会，视死如归的冲了上去。

如果无法打通这个塔，他们会被困到死。

时无双早就试探过，此塔只能向上不能向下，且存在奇怪禁制，完全没有其他出路。

反正伸也是一刀缩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生死看淡不服就！

不要怂就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时无双一鼓作气埋猛冲，下一瞬，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比兜抽得眼前发黑，脑袋发懵。

有冲着她大骂。

“谁家当姐姐的像你这样，这么大个了，还抢弟弟的东西？呸，一天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欠你钱一样，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不对老子感恩戴德，还敢对你弟弟大呼小叫，真是不要脸的货色……”

时无双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好半天，眩晕晃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