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簇新的大宫服制一身汤汤水水，还挂着菜叶子。

一只眼睛肿了，发散开，有一片发被扯掉，出大片皮。

衣裙撕裂，绣鞋与罗袜都踢飞，光着脚踩在饭菜里。

打碎的瓷器渣子刺了她的脚，地上一片血渍。

“啧。个个都是进宫这么久的，竟如此不懂规矩。”

长公主正思索着怎么罚三，翡翠突然开，“请长公主处罚这两个不知礼的宫，以正宫规！”

长公主诧异地瞧着这丫，“哟，本宫没开，你抢先说话，这又是哪门子宫规，谁宫里的丫这是？”

管事太监苦着脸上前，小声道，“清思殿。”

“哼，听说了，皇嫂眼前的红嘛。比旁就是高贵些。”

翡翠跪下，“长公主给婢扣帽子前也该先问问由，婢懂得宫规，更懂得做主子的贴身宫，该做忠仆，处处维护主子脸面。”

她不卑不亢道，“这两个贱婢，背后说主子坏话，该不该割了舌？翡翠不该和她们打架，请长公主按宫规处置翡翠，但也请长公主按宫规处罚这两个贱。”

长公主不说话，她明白了，霓裳和欢喜背后嚼舌说皇后，被翡翠听到，才发生了打架事件。

可这丫当众顶撞长公主，让她下不来台，更可恨。

“来，这宫不管为了什么打架惹事，如此不懂规矩顶撞本宫，先处罚这件过错，旁的一会儿再断。左右本宫禀公处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惹事。”

过来个小太监，卯足力气左右开弓，连扇翡翠耳光。

这太监是长公主的，打起来毫不留，才两耳光，翡翠鼻孔流起血来。

她仍然瞪着眼，一脸不服。

“打！打服了为止！”长公主恨恨道。

恰此时，司礼太监高声唱道，“太子驾到——”

李慎威风今时不同往，仪仗统统用足，好大阵势驾临清思殿。

进门就看到母后最得用的小丫正跪在肮脏的地上，被执事太监痛扇耳光。

他心下先自不悦，打狗还要看主。

打翡翠，就是同皇后过不去，也就是同他过不去。

他不再似从前那样曲意奉承讨好姑母，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

随着他的沉默，在场所有都安静下来，只听到翡翠的抽泣声。

她一只眼肿得老高，鼻血淌到了衣襟上，狼狈不堪。

李慎将目光从翡翠身上移到长公主身上，仍然不语。

李珺很惊讶侄儿的变化，自皇上走后，李慎这才算露出真面目。

从前的讨好、温和、孝顺等种种，并非他的本来面目。

他鸷的眼睛从长公主身上扫视满场宾客。

最终打寂静，“把这丫带走，好好处理伤，带回清思殿问话。”

“若有罪，本太子亲自罚她。姑母，身为监国太子，有这个权限吧？”

眼见太子对长公主不满表达得这么明显，满屋面面相觑。

李嘉上前一步行礼，“太子殿下，这丫与另两个丫在花厅斗殴，打翻宴席，姑母本欲发回主子处，让自家主子管理，不想这小宫不懂半分规矩，当场顶撞长公主，满宫哪有才这么对主子的，才被姑母训诫。”

“哦，姑母向来最会训诫宫，那本太子还要谢谢姑母代劳？”

“对了，冲撞姑母的惩罚结束了吗？如果没扇完，姑母请下令继续，待姑母罚够了，本太子再带她走，可别犯了包庇下之过。”

他说着，眼睛瞟向另两个犯事宫。

那两早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本来只是婢之间打斗，却演变成主子间的对质。

李珺虽跋扈，却不傻，最识时务。

看李慎掉着脸，她可不吃这种暗亏，马上堆笑，“这丫原来是太子的宫，哎，生得倒不像，这是个误会，只不过小丫们不懂事，姑母打两下，慎儿不会怨姑母吧。”

李慎见长公主先低，已达到目的。

随即道，“怎会？婢不过是狗，主子训狗能有什么不妥？”

他话似没说完，点下带着翡翠离开了修真殿。

长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对李嘉说，“听到没，明着告诉咱们，打狗也得看主。”

这已不是小宫打架这么简单的事，升级成了李慎和其他势力间的较劲。

……

自玉郎离开东监御司，暗卫组织已分崩离析。

李瑕更是听从常太宰的建议，治国应用阳谋不能以谋成事。

故而解散了这处存在上百年的衙门。

但实际，这些，这个地方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着。

比着从前，这里不再训练影卫，而改为专门训练暗探。

从前的影卫，要武功高强，很难成材，如练蛊一般，存在到最后的才能成为合格影卫。

李瑕接手后将其改良。

要武功高手，从大内顶尖侍卫中选就可以。

他想要的不是那样的，从前训练影卫的最大缺点就是太慢。

从选开始就难，要挑好苗子，要经过长久的成长，最终才得到一个合格的影卫。

他重新组建的机构命名为“玄机处”训练出的暗探称为“水兵”。

水兵不需要武功。

这个组织，谁也不知道。

水兵直接听命于李瑕。

挑选水兵的三大条件就是聪明、忠诚、不起眼。

不从外面挑，而从宫中各司选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小物，召玄机处，直面皇上，进行训练。

被挑中的无不臣服于皇上，感沐天恩。

这样，他不知不觉间将从前一直被大臣诟病的御司变成了自己的私组织。

而且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撤销东西两司时，太宰对皇上的举止大加赞赏，还上了奏疏。

李瑕由着他拍马，波澜不惊。

他想做的事已经不再受任何涉。

翡翠，是李瑕训练出的一名极为出色的水兵。

他走前召见翡翠，要她在宫中出现重大变故时伺机行动。

……

“水兵”与从前影卫最大不同就是，影卫要奉具体命令，监视某，暗杀某，不遗余力完成任务。

水兵却全靠自己的机智，伺机而动。

局势是瞬息万变的，灵活行动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水兵的聪明。

他们要获取报，用另一条路线送到皇上手中。

官道的八百里加急是皇上设置，方便公文往来。

另建暗道，只为已用，传送上不得台面的消息，以及官道不通时保证得到最新的报。

这件事由李瑕亲自刀，建立强大的暗信输送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