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约而同想起旧时堇月偶遇道谈论她几句的才，全被陛下处了极刑。再不敢多说。

御史去后，兵部尚书又来了两个时辰。玫德亲自添了几回茶水，复在外等着。诸事完毕，业已到了傍晚。送去的膳食不过浅浅用了几样，便一一撤了下去。御膳房的见了这样，只当进献的菜肴不够致，皇这般没有胃，怕连带着受责罚。好在乾元殿中并未有责罚的旨意下来，众才舒了气。想着法儿研究新的菜样。

安神催眠的牛茶才喝下一碗，近来的困倦和疲惫袭来，触发的困意让眼睛也睁不开。皇落着几丝儿皱纹的双目开合的间隙越来越长，还不肯放下手中的朱笔。过了片刻，连手指也有几分颤抖才愿意去睡片刻。更漏卡着，算着时辰，命玫德一个时辰后来唤她。

金色的月影纱坠着碧玉雕刻的蝙蝠藤萝云纹玉佩，下落一枚珍珠吊着的花穗在寝殿中垂着。安神香袅袅而升，床前挂了新采的贞研磨的累丝金球香囊，点点散发出夏才有的清新。

皇卸了妆饰，一泛着丝丝银光的发长长垂着。换了紫盘金刺绣梨橘两花的寝衣，取着安神所用的南部贡来的红玉髓雕刻而成镶嵌了南海水晶打磨成明珠的玉如意。才躺下去，身子与软硬得当的床铺相触，还未来得及感受此刻的筋骨肌的舒缓，便沉沉睡去。呼吸沉重平稳，绵长而规律。

玫德早也困倦极了，命备下沐浴所用熬制的紫参牛，才敢在耳房歇息片刻。

秋的夜，漫长极了？待醒来时，正是天色欲晚，将暗未暗。皇习惯的撑住了神，揉了一揉太阳。用盐烧竹的温水漱了。玫德早已经备好了热水，拧了一把浸泡了薄荷与玫瑰的帕子给她敷面。皇接过帕子，热腾的蒸汽瞬间唤醒身体。对着一众服侍的道：“服侍朕去沐浴？”玫德低眉顺耳，伺候着皇去浴室之中。跟着的小丫棱角得了玫德的眼神，悄悄去禀报了陈威，命备极素的吃食。

玫德的发上氤氲着水气，往御池中洒下许多养颜的花瓣，仔细看着水池中的。皇闭目养神，并不言语。衣架上挂着墨色丝绸衣裳上月水纹的刺绣透着淡淡光芒，严肃而威仪。这样沉的颜色，不断提醒着皇逐渐退却的年华。

最初的保养得宜昭示着这位盛世之主的容颜不衰，如同这个国家的命数一般欣欣向荣。可是再美好的容颜到了年纪，亦有老去衰败的一天。这过程是残忍而又极易察觉的，镜子里映照的面容皮肤不断松弛。政务紧张的时候，总是过于劳，老得更快了。

从前常服都以鲜亮端庄的用料为主，渐渐的也换了暗沉的颜色。身体老去尚能调养，而不必调养仍然保持着年轻旺盛的，仿佛愈来愈浓烈强大的野心则比从前更加让感觉害怕。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先祖的基业，数十年的绸缪。连天相也预示着前所未有的吉兆，紫薇起，帝星明，四方微弱。是否预示着，自己可以一举统一南北？成为历史上，与上古先贤齐名的千古一帝，受万世敬仰？

若是有了极强烈的欲望，且这欲望的信念燃烧出的希望不断的指引着走向能达到的目的。便生出许多超出常所能承受的力量来，不以药石，仍然能神百倍。

换过了银丝暗白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绿松的簪子，勾勒的长眉直鬓发。陈威来请她去用膳，桌上四叠素食，一道豆腐炖蔬菜的清汤。清甜，回味甘芳。

走廊上侍卫声音不断，悄悄报了陈威后又退去。陈威开了玄紫金雕的殿门，伏首低眉前来，豁然跪下道：“陛下，已经在太庙中了，才跪请陛下旨意。”

皇看着桌前立着的瑞兽灯架上的影子有摇摇欲坠之态，定着手上的动作不发一言。思虑片刻后才道：“将后宫里，她旧年居住的徽宜院收拾出来，仍旧是给她居住。命后庭诸，不得打扰她清修。拜过祖先，便请她去吧。”

陈威领命下去，玫德在侧添汤进菜，示意诸下去。待用膳完毕，才开问道：“陛下，将长公主留在宫中似有不妥啊。若是她恨意未绝，岂非将陛下置于危险之中。吴州叛，亦未断绝，只怕会引来外祸。”

皇捡了一只蜜制桃片吃了，又饮了半杯茶，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擦过唇角。制服了心中微起的波澜，正了神色道：“一介，早已不是当年宫犯上的番王了。朕未见她，已经三十余载，修行多年，早该将锐气搓磨尽了。吴州叛，朕有意不费军力平定此事，故而将她接来以做牵制。荣昌珉是孝子，不会置她母亲不顾。”

“陛下圣明。”

玫德面上的霾越发沉重，全然猜不透皇的心意。遥遥忆起南武七年，其姐端硕公主和先帝幼子南荣拓造反的景。彼时御驾亲征，挫敌十万。剩余四万大军逃至西海，欲远去诸岛。却做了海峡之处的魂，无一生还。端硕与南荣拓更是皇亲自了结，颅在军中悬挂了七。

到了如今，相同的事再次发生。却全然是另一份仁慈的做派，比起当的杀伐决断，这样的手段，让不解。不解的后，却是凛凛寒意。

重阳的风吹的心生凉意，李威身在朱漆描金的殿门等候着皇的心腹，朝中有名的硬骨三朝元老，傅太师的到来。凉凉的残星挂在空中，底下一片冷云。

远处的车架停住，里蟒袍紫衣朝服的傅太师捧了一枚长的锦盒顶着寒风爬上层层白玉石造的阶梯。身影颤抖不已，乃是古稀之年发花白了的老。

李威招呼了两个太监前去迎接，接过他手里长的锦盒，弯腰弓身上前去。

三进殿中，两个宫将盒子放在皇的案前便同玫德一起退了出去。

傅太师随既跪下行了大礼：“臣拜见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将案上的盒子打开，取出一卷纸，张开来用象牙雕刻龙纹的纸镇覆住：“太师不必多礼。”又高声对着外的道：“赐坐。太师年事已高，漏夜而来是朕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