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道：“这些事，暂且按下，不必再查了，朕不计较了。不过，权柄太盛的确会有越界的心思。”

外忽而风雨大作，灰蒙蒙的一片天幕。雨丝落下，吹打着沿路的秋海棠。

宋姬协宫在正殿外等候，宫殿陈设半新不旧，院中植着各色新开的菊花。蒙着白白的霜色，雨水四溅，昭告着秋的临场。

皇一身兔毛的大氅，与家常的冠侍。

宫中诸皆跪下道：“婢参见皇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玫德吩咐道：“你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罢，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玫德拜了拜道：“参见夫，下免夫礼。”

宋夫谢恩后带着南荣堇峰给她行礼，“峰儿，给母皇磕。”

南荣堇峰已有六岁，雪可。面上嘟嘟如苹果，让见之可亲。

“峰儿拜见母皇，原母皇福寿安康，芳龄永驻。”

皇看着他那玉雪可的样子，一把将他抱起来，难得的慈的笑着，“外冷，咱们进去说吧。”

殿中燃着银丝碳，烘得暖洋洋的。皇将堇峰放在椅子上，摸着他的脸蛋对着宋夫道：“许久不见峰儿，这孩子长高了不少。也快进学了，现在识得多少字了。书房里，先生们怎么说？”

宋夫亲奉了茶给皇，道：“能识得一些字了，堇妤殿下很是照顾弟弟。这半年间，进益不少。”

皇摇摇道：“朕自己的儿自己不清楚，堇妤那个脾气不欺负族中弟妹，朕就谢天谢地了。别站着了，坐下吧。”

宋夫坐在皇的左侧，示意母将堇峰带出去。后道：“公主虽然有些骄傲，却也是争气的。只是公主少见陛下，难免会想念母亲孩子子罢了。现在堇绥殿下也不在，她一个难免孤寂。”

皇道：“堇绥，虽然小。可送他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十分要紧的。他是长子，本就该给弟妹做表率。何况来，朕也不希望他是个娇生惯养不知民间疾苦的。”

她顿了顿又道：“朕朝政忙碌，你子和善又知书达理，孩子们给你，朕很放心。后宫的其他姬妾可还安分？你管教起来，并未遇着什么麻烦吧。”

自宸君位及天子后，后宫也陆陆续续的添置了一些。不过又权利又有封号的，也只有宋夫一。

后庭之中，虽然选了几个文侍服侍着。却因为皇忙碌，从未有能面圣的机会。

宋夫道：“有两个仪前几年生了孩子，一男一。臣妾早安排王家接了去养胎，为王家绵延子息。后来问了君上，君上无意再让他们宫，也罢了。剩余的几个，倒也相安无事。”

皇道：“朕知道皇城里，后宫后庭最是麻烦，这几年有你做了皇城的管家，朕很是安心。不过，你也要好生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宋夫笑道：“多谢陛下关怀。其实历代，从未有宸君姬妾宫的道理，陛下恩德。臣妾们很是感激。”

皇道：“感激不感激的，是另说的。若不让你们进宫，难免王家会有怠慢。你们伺候宸君一场，总不能教你们后半生过得劳辛苦。”

宋夫恭敬，又吩咐道：“取账目来。”那些红色的账本到了她这里后，她张开了几本给皇道：“陛下，这是今年与去年皇城的开销，请陛下过目。”

皇合起账目道：“朕不喜看这些，你是节俭的。父皇在时，皇城一所用，足够如今一月所用。是你的功劳，不过眼下朕的确是还得再代你。”

宋夫道：“陛下吩咐，臣妾万死不辞。”

皇笑了笑后，也玩笑道：“朕就这么残忍，动不动要办事的死么？可是若是说容易，却也不容易。今年打仗啊，花费的虽然不多，却也已经是极大的一笔数目。王城百姓如何奢侈，朕不能拦着百姓。但是自皇宫起，当大行节俭之风。自然，眼下已经是再节俭不过了，可是若是每月能省下个万把来两银子，也是好的。”

宋夫却有为难，只道：“陛下，这几年连乾元殿，坤元殿的开销，都是按着需要一点点给的。按着您的旨意，裁了不少宫出去。虽说这剩下的，给了足足三倍的禄银。可眼下，再裁撤，也不合适了。就连这宫里的花，臣妾都脆从前公主府挪了过来，再省，也的确是省不出了。”

皇仔细想了后道：“嗯，你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朕算着，皇宫用的御梗米也可换成白米。后庭南角还有二十亩空地，原本是算着修园子的，现在呢你安排着宫里的侍卫去开个荒，每个宫的宫自己去种些菜。这王城里给皇宫供应蔬菜的，给它停了。朕也是才晓得，同样的白菜，经过他们手，价格翻了二十倍不止。

宋夫无奈的起身取了算盘来，给她算了道：“陛下，这样算起来，一年之内，也只能剩下几百两银子。侍卫都是官家子弟送来的，一个个娇生惯养。这安排只怕不妥当。”

皇道：“朕也只是举个例子，能省钱的你再想想。另一件是，别宫里朕先安排了这两父皇圣体梓宫。别宫奢靡，所用和父皇在位时并无差别。你啊，把那边的呢，安排一些过来，一些放出宫去。别宫，可以先空着。至于，各地献上的金银器皿，下等的该融的，给它融了。寻常的收起来留着赏，上等的呢，若能三倍高价处理了的。便全部处理了吧，至于布匹等这些不容易处置的，也登记了放在仓库里，明年后年，先将就用着。”

宋夫道：“陛下，臣妾听闻这几年海晏河清，钱库里串钱的绳子都发霉了。怎得现在要这样节省？几乎苦着自己去做了。”

皇一顿，叹息道：“哎，国家不穷，朕穷啊。这一场仗打下去，端硕那里好不容易抄了些家当，好嘛，全补贴各地了。还有三军的奖赏，硬是半分银子钱都没放进来的。你说说，这端硕，从前是嚣张跋扈奢侈至极，这家当倒是没预想的这么多。”

宋夫笑了一下，又快速的打击着算盘，提醒她道：“陛下，您忘记了，北境各处修路朝廷没怎么出银子。那时候，估计也是怕朝廷捏她的错，这路倒是修的极好极宽阔。各地不奉她，自然没有从前那样好了。”

她这才想起来道：“是朕大意了，那会儿是压榨了她不少。”

宋夫又问道：“陛下，各地也有上折子给您要献珍宝。只是您下了旨意，谁奉就治罪。他们也就不敢了。臣妾冒昧，陛下可是要作什么大事，来要花许多钱的？”

皇叹气道：“朕啊，的确是有一些事要安排着，费不少银子。只是，朕又不想花朝廷的银子。如今朕，又是个一穷二白的皇帝。”

她复问道：“陛下是想做些什么，不妨告诉臣妾，臣妾管家久了也许能想出什么也未可知呢？”

皇认真道：“朕这次没能去到西都，却也知道西都繁华，漕运陆路往来最是便利。所以，想在西都兴一座前无古的学府，以作朝廷客卿读书之用。科举的范围得再宽泛些，列国都可以来。只是这三年，不想费朝廷的钱财。”

宋夫道：“这是有利于国的事，陛下为何不用朝廷的银钱？”

皇道：“一来呢，局刚定。还有不少要花银子的地儿，二来呢，各处才修学府。朕又教他们，继续修现祖的书库。再折腾着学府的事，那帮老臣会直接跳脚的。就是年轻一波的大臣，都未必会同意这事，唠唠叨叨的朕难去解释。”

宋夫道：“大臣们有时候是顾忌得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