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钟纬是域外士之后，所有关于他的流言、传说、讨论都销声匿迹。

整个慕郡给钟纬留下的唯一感觉就是：他仿佛根本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没有寒山盆地的事迹、没有弟子论道的出彩，完全就是一个透明。

不得不承认，学宫对言论的无形管控，简直到了让叹为观止的境界。

钟纬也乐得清闲，每天除了挑几节自己喜欢的课，更多时间都是在泡图书馆。

只可惜这里没有扫地神僧，他泡图书馆也没有碰见什么学宫高手。

倒是墨门弟子三番五次跑来找他聊天、请他吃饭。

墨海升对钟纬的能力赞不绝，趁着聊天吃饭的空档，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流。

钟纬抓住机会，向他请教了自己的问题。

“一团混的光源，怎么变成清晰的景象？”

墨海升沉吟了一会，“这还不简单吗？上次你介绍的透镜，那个叫凹透镜的玩意，不就能将散的光源折变成平行的？”

“根据这些天我与小友的流，在老夫看来，所谓光源不能成像，很大概率是传播过程中被过份散；或者焦距不对，就如同近视眼看东西一样，无法对焦。”

墨海升的话，立刻让钟纬心中一颤：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钟纬利用幽能形成光线通道窥探地球时，一直是让窥探的幽能成球体状。

假设光线在幽能球体内部发生折，那它分明就是一个有放大镜功效的“玻璃”球体。何况这个球体成分还不纯，里边既有幽能又有空气。

幽能折再加空气折，彻底毁掉了光源清晰的可能。

到底是墨门师者，天生拥有理科生的逻辑思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解决了钟纬最大的理论麻烦。

他想获得清晰的地球光线成像，首先就得改变园球体的透光通道，尽可能的减少内部空气散带来的影响。

因此“幽能透镜”必须做得小而薄。

为了保证光源平行不被散，它应该是凹透镜的模样。

“假如我让幽能在眼睛前方的位置，以凹透镜的方式聚集。通过调节透镜各处幽能的浓度、改变透镜的焦距，最终可以在视网膜上形成清晰而缩小的实像。”

一念至此，钟纬顾不上告别，他兴冲冲的站起身拔腿就往藏书馆跑去。

跟在他身边的卓岚影也只能无奈起身，冲着墨海升满是抱歉的笑了笑，随后紧跟钟纬的步伐冲出去。

面对钟纬的不告而别，墨海升倒是没有丝毫见外。

他笑着对一众弟子说到：“墨刀行的行事风格在墨门太常见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墨门的好苗子，怎就沦落到在学宫受冷落的地步？”

“不如把他绑回去得了。”墨阳博嘿嘿笑道，“墨刀行不就是嫌兵锋堡管得太严，又想羡慕弓箭手天生的帅气，这才跑到学宫来求学？”

“到时师尊直接对他说，墨门弟子的九弩匣，连上弦的工夫都省了，岂不是比学宫的长弓还帅气？”

“笨！”墨海升拿起筷子敲了徒一下，“那是他的借。墨刀行的真实想法，其实是不认同墨门钻研机关术，将伟力归于外物的理念。”

“谁不知道墨门九弩匣威力非同寻常，但是九弩匣再厉害，终究说外物。依靠机关术之类外物获得比肩神明的力量，其内核不过仍是一介凡。”

“他所期望的，是像学宫弟子那样将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伟力归于自身纵然强大，但终归也只能救自己。”墨阳博不服气道，“慕郡一半以上的命，最终不还是靠墨门机关保下来的？”

“放眼整个灵玄境，哪一处郡县少得了墨门机关的辅助？”

“多说无益，道不同不可强求。墨门兼，是我等的大道，却不是墨刀行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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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士院的藏书馆很大，藏书馆外的阅览室也很大，可以容纳上千同时。

卓岚影跟着钟纬来到阅览室后，她只能目送钟纬进藏书馆——钟纬是策士院弟子而她不是，藏书阁不允许外进藏书区。

她在钟纬最常待的位置上坐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钟纬在藏书区内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有个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有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在卓岚影的正对面坐下。

卓岚影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有些迟疑的试问了一句：“你是烈伯？”

“你认识我？”老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突然老泪众横咽呜道：“大小姐，属下来迟了。”

“不对，烈伯死在鬼雾谷之中，我亲眼看见他被卓吟风砍下颅。”卓岚影先是轻轻转动左手的腕装饰，将四尺范围以外的空间都隔离开。

然后才沉下脸，对眼前老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烈伯的样子？”

“大小姐，我就是烈源启。”老者泣不成声，“你看见的那个是我的弟弟，他一直都是我的替身。天昊族长在举事之前，为了防止将来兵败无路，特地命我们出来为他寻求一条后路。”

“不料我们刚刚离开南荒，就听说族内有叛徒泄密，卓吟风闻讯调兵镇压。族长被无奈，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时候匆忙举事，这才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听见老说得悲戚，卓岚影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哀伤，随后她强行按下内心的忧伤绪道：“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替族长复仇，想请大小姐前去主持大局。”烈源启满是希冀的看着她，“卓吟风无道虐，早就闹得南荒民怨沸腾。迫于他的实力强横，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不久前，他又与稷下学宫恶，被孙君子打成重伤不说，还失去了七万最锐的骑兵。”

“如今南荒心思变，只要大小姐愿意出来振臂一呼，卓吟风的统治将不堪一击。”

卓岚影神落寞的摇摇：“那不是我的任务，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劝你们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从我能记事起，父亲就说我的子绵软，不成大事。”

“卓吟风狡猾如狐，毒如蛇，勇猛如虎，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害得叔叔伯伯白白牺牲，岚影于心难安。”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杀父仇在南荒耀武扬威？”烈源启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卓岚影有些畏缩的收回目光。

她呆呆望着眼前的桌子，既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为自己的事做辩解，“父亲那临走前，他对我说过，不管事变得怎样，我都要好好活下去。”

“只有我活下去了，留在南荒的三千亲族才有生存的希望。保护三千亲族不遭屠戮，是我唯一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