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拂晓。

罗枫盘膝坐在简单用木板支起的床上，习练那气息之法。

一只黑苍蝇，像个灰蒙蒙的雾气在他的身后衣襟蹭了蹭，试图在罗枫衣襟上落脚，然而罗枫正好收功，上身和手臂一动，做了个收功的动作。

黑苍蝇飞上罗枫的肩，有些无趣地晃了一下黑漆漆的脑壳，伴随着淡淡的黑色残影，黑苍蝇向罗枫额上飞了过去。

罗枫发现了它，伸手拍向了自己的额……

“主，别拍我哟……”罗枫的脑海中传来青藤轰轰的叫喊，“别拍那蜂鸟……”

“蜂鸟？”罗枫气恼地呼了一气，拍向黑苍蝇的手陡然停在了半空，“这明明是一只讨厌的苍蝇，你说的蜂鸟，是这只讨厌的苍蝇吗？”

“主息怒啊，这不是苍蝇……”青藤有些讨好地在罗枫脑海回音道，“它叫小蜂，是我的命魂。”

“小枫？”罗枫放下拍向额的手，幽幽地说道，“这森森地叫发毛的黑苍蝇，也叫小枫？”

罗枫的小名叫小枫，而这只黑苍蝇也叫小枫？我的个天哪，我罗枫是只黑苍蝇啊？

“你骂我？”罗枫气恼地又举手向额拍去……

“别啊……主……”一寒冷湿的微风从罗枫体内涌出，扫过罗枫乌黑的发，卷着那只黑苍蝇刹那消失不见了。

罗枫明显感觉到，那寒冷湿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向自己的丹田逐渐聚拢过来。

“别生气啊，主，”罗枫翻眼看着空的额前，气恼无语，此时脑海中传来青藤的回音，它的语调里带着一点哽咽：“我的命魂受过伤，原本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它是一只蜂鸟，翱翔九天的蜂鸟……”

“翱翔九天？”罗枫气恼地撇撇嘴，“开什么玩笑呢，一只苍蝇，能翱翔九天？”

“唉……”罗枫脑海中一声叹息，青藤回音道：“我记得那一战太过恐怖惨烈，重创了我的三魂七魄，很多记忆碎裂成了小片段，一时半会难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

青藤欲言又止，回音中好像哽了什么似的。

“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罗枫的肩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出一圈朦胧黑雾，轻柔地揽住罗枫耳畔发丝，“但主的味道，我是永生不会记错的，主的味道没错，但主现在的年龄，跟我想起的有些不同……”

罗枫发丝被这一揽，心中莫名涌出似曾熟识的感觉，在记忆处，好似隐约触动了某种记忆，但仔细回忆，好似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揽，过去这一天来留给罗枫愈见加的隔阂感似乎一下子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在罗枫的脑海中，青藤回音依然响起：“主三十多岁，威猛高大，穿蓝衣，可是……”

“主怎么突然变成小孩子了？”罗枫肩的一圈朦胧黑雾，刹那消失了，“唉，青藤得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罗枫脑海中的回音愈说愈轻，直至青藤沉默不语，再无说话回音传来。

不会又睡着了吧？罗枫等了一会儿，见青藤还没有动静，微笑摇起身，穿上袍靴，推门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罗枫走出这低矮如窖般的土坯屋时，厨房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不但散发出暖意，也在木柱子之间映出跳动的火光。

初秋的早晨，也有了些凉意。

穿着淡蓝色长袍的母亲韩晓霞，正在把柴禾往灶台边堆，她身材高挑，肤色白润，现年三十岁。

而父亲罗海元穿着青灰色长袍，卷着袖正在磨着一把皮革刀，罗海元是个补鞋匠，现年三十五岁。

屋外十几米远的三棵大树间，用粗细不等的绳索盘绕出一个巨大的高空网状房屋，犹如空中网状楼阁，穿着青蓝色长袍的义父陈一凡，则懒懒散散地躺在网床上和衣而睡。陈一凡比罗海元小十五岁，现年二十岁。

昨天中午，罗枫回家见过父母亲和义父后，下午便去了私塾，读了半下午的书。

私塾教书的老先生，已年过半百，在小南沟矿区，也不是正规的教书匠，他是小南沟矿区的老矿工了，能读书识字，于是私下里便开了这么一个私塾，平时有时间，教教孩子读书认字，学学算术，还有一些奇门遁甲，学问很杂。

因而，在上课时间上，也没有固定的安排，一般而言，每周有三个半天的教学时间。昨天下午上完课，老先生便通知大家，今天上午还有半天课。

罗枫向父母亲道声早安，便用手指沾了些粗盐，清洁牙齿腔。

“咕噜、咕噜……”一清水从罗枫中吐出，然后洗脸……

“小枫，把脚上的脏靴子换掉吧，”韩晓霞从木柜里取出一双净蓝色靴子和灰色袜子，放到罗枫脚边，微笑说，“脚上的脏袜子也一并换了。”

罗枫不好意思的点答应……

罗枫独自一匆匆吃过早饭后，不等义父起床，从自己卧室里拿起黑刀和弓箭，整理了一下衣着，便走出家门向着私塾急速而去。

昨天下午，私塾老先生就开始传授大家一些基本的弹弓击技巧，但是总体来说，私塾读书识字是重点，这种旁门左道，在老先生的授课上，偶尔也会提到一丁半点，调节一下读书氛围。

为了这一丁半点的旁门左道，罗枫也是拼了，不管刮风下雨，每堂课都不会落下。

对于弹弓的一些击技巧，罗枫领悟得很快，在实战中的运用也很到位。

罗枫走过飘落几片黄叶的街道，往落的西坡土坯房而去。西坡断墙兀立，杂横生。

土坯墙多少能挡些风吧，但是湿的地气侵蚀了土坯墙的坚固，墙壁有着缓慢脱落的墙土。

“小枫来的好早，”私塾老先生捋着下灰白色胡须，笑眯眯地说，“老习惯，肩上刀和弓箭，放在旁边厨房里，不得携带兵器进学堂。”

罗枫答应一声，躬身向老先生问好，然后将黑刀和弓箭放到了厨房。

厨房黑咕隆咚，没有窗户，在黑乎乎的厨房里摸索了一会儿，罗枫才顺利将黑刀和弓箭，放到了墙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