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外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这才过午没多久便如同将要夜一般。

彭佑恨不能立时就将凶手揪出来，哪能真的撒手，就算只去休息一两个时辰也不忘给崔凝派协查之，生怕费一瞬一息。

参军司法之下有佐四、吏八，彭佑倒是毫不含糊的把这十几个都给遣来了。

崔凝也不想耽误时间，于是便领着一众官员亲自去找程刺史。

虽然案子是监察司接手了，但毕竟眼下还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好真的把刺史当做疑犯直接绕过。崔凝官职比他低很多，直接派差役去请，难免显得不尊重。

反正都在衙门里，两步路的功夫并不费事。

谁料程玉京竟然不在衙门，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一整天都不在，崔凝只好派去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四位佐事不时偷偷瞟崔凝一眼，心中暗道，程刺史莫不是要给这个小姑娘一个下马威？

外面天色愈发暗了，屋里湿昏暗，崔凝命点灯。

灯火亮起来，众能清楚的看见这位巡察使的表，出乎意料的没有着急，也无半点难堪，瘦小的坐在宽大的胡椅上捧着一杯茶，颇是从容。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外面才传来匆匆脚步声。

崔凝微微侧首便能看见，来的那两均身着绯色官服，撑着伞从院中直穿而来，并没有因为怕雨水打湿鞋袜而选择走一侧的游廊。

走在前面的那个胖子把伞朝差役手里一丢，进屋便是一脸惭愧的朝崔凝拱手，“我二来晚了，请巡察使见谅！”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像很熟似的，态度自然，不像旁见了她总会有那么一两分诧异或者好奇，可就是因为太自然了，反而才奇怪。

呵，这是个惯会做戏的。崔凝来之前便了解过苏州各个官员，见二的官级和形貌便猜出其身份了，于是扯扯嘴角，起身回礼，“二位是吕大和王大吧？”

语气客气，却分明是一副不熟的样子。

胖子也不见一丝尴尬，笑眯眯的回道，“在下正是苏州长史，这位是王司马。程大命我二前来协同案。”

彭佑怀疑程玉京是幕后凶手，只不过因为二一直是死对，并没有实际证据，而魏潜说要接手此案，盖因为巡查期间恰遇上大案，实乃份内之事，就算有那么一两分怀疑他，也没有不准他关注案进展。

他为了避嫌，同意巡察使全权负责此案也无可厚非，可是堂堂一州刺史，治下出了这样大的案子，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直接让司马与长史过来，实在是叫不知说什么好。

吕长史，也就是体态肥胖的这位，看着年纪不算大，顶多不过三十来岁，据说还是某年科举的探花郎，不过眼前这副胖到变形的样子，可丝毫瞧不出当年的风采。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司马，一身绯色官服，温文尔雅，年过四十，面容却依旧俊朗。岁月仿佛偏好看的，停留在寻常脸上是皱纹，于俊美的来说便是韵味。

王司马出身山东士族，虽说已是“旧时王谢”，但依旧是高门大族。传说王氏儿郎都生的极好，聚集一堂便似琳琅满目，崔凝一见这王司马，便觉得传言不虚。

崔凝请二落座，便问起程刺史，“程大今不在府衙，可是有什么要事？”

吕长史与王司马暗暗对视一眼，没有立刻答话。对话停顿到气氛略显出几分尴尬，吕长史才笑道，“大一直事务繁重。”

是说程玉京不在衙门是常态？崔凝为官不久，可也不是真的听不懂这话里暗藏的意思。

吕长史分明是在暗搓搓在程刺史背后扎刀子！审核案件只是监察使的职责之一，除此之外还要纠察官员过失，倘若地方官在任上犯了什么错被监察司的查实上报，若证据确凿，轻则影响政绩考评，重则可是要罢官免职！

崔凝想起魏潜说起这苏州官场的弯弯绕绕，身体微微侧向他，轻声问道，“吕大的意思是，程刺史一直不在官衙？”

满屋倏然一静。

吕长史心一跳，旋即笑道，“崔大误会了，大兢兢业业，就算不在官衙也是去忙州中大事。”

“哦。”崔凝松了气似的，“方才想岔了，真是吓了我一跳，若是程刺史尸位素餐可怎么好！吕大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想必程刺史是位护国民的好官。”

吕长史闻言悚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掉坑里去了。他看着小孩为官有些稀奇，本意只是委婉的上个眼药，顺便逗逗她，她能听懂就听懂，就不懂就这样略过去，谁知她听是听懂了，竟然直截了当的就问出来了！不仅问出来，还坑了他一把！

程刺史被杨别驾排挤，最后直接撒手不管大小事务，政事怠惰，说是尸位素餐也没有什么错，可他哪敢真的明面上得罪程刺史！方才他的意图被挑穿，急之下随夸了两句，听着像给遮掩似的，万一崔凝到时候真查出杨别驾整呆在自己园子里饮酒作乐，他这个说瞎话的岂不是要被牵连？！

“都快冬了，吕大怎么还流汗了？”崔凝盯着他的额，慢悠悠的问道。

“呵呵。”吕长史掏出帕子擦拭，“我胖了些，总出汗，见笑了。”

“我略懂养生之道，大这症状莫不是体虚火旺？平里可不要只顾劳政务，得注意身体才行啊！身体好了才能为圣上多效力。”崔凝弯着眼睛问道，“您说是吧？”

吕长史点，“是，是。”

这一番对话，倒是让其他不敢再轻视她了。

吕长史平时做事不说滴水不漏，也从不会轻易漏话柄，今如此轻易的被绕进去还不是因为太轻视对方？

“既然程刺史暂时没空，那就请诸位助我案吧！”崔凝起身施了一礼。

那几个官职低的连忙起身回礼，纷纷说道，“大言重。”

崔凝只是看出吕长史存心戏弄，才存心叫他不舒服，也没有真打算把得罪死了，便不再继续话题，转而让彭佑手下几位副手开始回禀目前查到的线索。

本来众都是一回遇见年纪这么小的巡察使，总觉着像陪个孩子做耍一样，心里难免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也摸不准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但见吕长史吃瘪，都赶紧收起无所谓的态度，严肃以待。

彭佑手下一位姓陈名则运的佐事起了，“杨别驾于前夜寅时前后在从府衙返回家中时遭遇刺杀，经仵作验证，凶器是一把长约一尺的短刀，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而一直跟随他的小厮失踪。刚开始彭大怀疑是有买通小厮行凶，我们便立刻全城搜捕，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前才在护城河里发现小厮尸体。小厮浑身上下没有致命伤，仵作初步验证死因是溺水。”

他顿了下，继续道，“方才彭大说，您认为是有故意引杨别驾半夜回府，方便凶手于中途刺杀。”

“不错，详细形，想必彭司法也与你们说过了？”崔凝问。

“是。”陈则运从把誊写好的详递给递过去。

崔凝细细看了一遍，转手给了吕长史，“两位大也看看吧。”

吕长史早已摆正态度，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又传给王司马。

文字比陈则运所说更细致，包括谁在前夜见过程刺史，他又何时离开府衙，尸体何时由谁发现，时间地点均十分详细。以及，还有一些是彭佑猜测有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