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昏惑的地下里，全靠少量荧光菌和发光晶体勉强能照亮周围咫尺，几乎无法视物。

“哗啦~”

水声在漆黑的里回，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偶尔能听到些沉闷而悠长的气流声，似乎是某种巨兽在缓缓呼吸。

一片空寂中，水花声突然猛烈澎湃起来，仿佛惊涛拍岸。

那些黯淡的荧光菌居随之明亮，光线由岩壁上生长的晶簇折扩散，瞬间把幽暗的照得一片光明。

于是终于可以得见。

宽阔的，左右两边泾渭分明。一边是蓄满黑水的地下湖泊，另一边则是块平坦的火山岩地面。

一条足足长达十刃以上的肥硕蠕虫就躺在这块岩石地面上，一刻不停地排出拳大小的白色蛛卵，速度极为恐怖，眨眼间就积起一堆。

它身边有很多沙蜘蛛。

进攻迟暮大森林时如梦魇般疯狂的怪物，此刻却表现出了井然的秩序，排成长队把卵运进那些不知通往哪里的甬道。

这虫子的产卵活动突然停滞了。

它肥硕的身躯在微微颤动，直到猛地出一具洁白的躯体，才继续开始产卵。

只是就像大病初愈一样，速度慢了很多。

“李察，呵……”

她跃黑湖之中，如美鱼般灵动。

…………

月圆之夜后第三天，收到消息的赛托斯酋长已经带赶到歌利亚缺。

这个光巨汉听完关于蛛后的所有，自己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皱着眉苦思冥想半天，时而咂嘴时而摇，看起来活像是便秘般痛苦。

“有啥想法说出来大伙听听嘛。”领主大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一张藤摇椅上，正优哉游哉地吃果子。

作为伤号，当然挺受优待。两边各蹲着一位娇俏可的虎灵少，正在认真给他捶腿。

“我随一说，你也随便听一听就好。”赛托斯酋长挠了挠光秃秃的顶。

“据我们以前的观察，沙蜘蛛的寿命顶多三到五年。而数量你也看到了，非常庞大。也就是说它们换代很快，每天新生的沙蜘蛛都必然是个天文数字。”

“没错。”很简单的逻辑，李察理解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庞大的数量加上短暂的寿命，就意味着得随时补充大量新成员，才能维持种群数目不萎缩。

“如果蛛后只有你们类这么大点个。”赛托斯酋长低俯视着李察。

无论类还是虎灵，身量往往还比不上铁巨一个手掌大。在他心目中，都是彻彻尾的小不点。

“她真的能产出这么多卵吗？”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奇怪。”领主大随手把啃了一半的果核扔掉，他现在作风很奢靡，任何水果只吃生长时朝阳那面，更甜。

“一般来说，像虫后这种承担整个族群全部繁育任务的角色，身体都是高度异化的，甚至连行动都很困难。”李察打了个响指，“这是为了获取强大繁殖力，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确实。”赛托斯酋长连连点，“没道理一边承担繁育任务，一边还是顶尖战斗力。”

“而且通过解剖，还发现了很有趣的一点。”李察打了个响指，“和沙蜘蛛不同，那种黑蜘蛛身体里有完整生殖腺。也就是说，是个能自我繁衍的独立种族，而不是沙蜘蛛族群里的高级成员。”

“也许沙蜘蛛是由黑蜘蛛生下的也不一定？”赛托斯酋长开始胡猜测。

“这个我们回再验证。”李察从底下抽出伊丽莎白手里缴获的那把剑，“麻烦酋长你帮我个忙。”

原本是准备找克兰鉴定的，但高山堡毕竟路途遥远，一时半会来不及。想想铁巨好歹也有一万年阅历，脆碰碰运气。

“你太客气了。”赛托斯拈牙签似的从李察手里接过长剑，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先诚挚感谢你为守护森林付出的努力和牺牲。”

“要不是我异想天开，恐怕根本不会有这么一出。”领主大摇苦笑。

蛛后是被德古拉的血吸引来的，可出主意放血的分明就是他自己，赖不上任何。

“要我帮什么忙？”

“这把剑材质似乎很特殊，帮我掌掌眼。”

到手之后的两天多时间，领主大可没少研究。

从剑柄到剑刃，全都由同一种材料构成，似乎是用一块矿石磨出来的。分量跟普通长剑差不多，锋利程度也只能说凑合，唯一特殊之处就在于，硬度实在骇。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大秃瓢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脯，“在泰坦时代，铁之王可是巨一族最著名的锻造匠，连矮都是跟我们学的手艺，什么稀罕材料没见过！”

“话先别说那么满，省的待会丢。”李察看他一脸得意洋洋，忍不住要激他一激。

“不要质疑专业士的专业！”赛托斯酋长很骄傲。

他两根手指拈着剑，小心翼翼地放在眼前，整个已经陷极度专注的状态。

…………

“沃。”这是他观察良久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酋长，你不会真不认识吧。”李察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认识还是认识的，只不过这居然是他娘一整块密特龙根风磨山铜啊！”赛托斯酋长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树冠上叶子直往下掉。几百码内的林鸟全飞了起来，用一阵鸟屎雨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李察躲得快，但铁巨被淋了一顶，不过他已经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激动得满脸通红。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这玩意！”

“什么什么山铜？”领主大差点被那一长串名字砸晕。

“密特龙根风磨山铜。”薇拉冷静地补充道，“我也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是吧，很正常，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都没听说过。”铁巨把剑还给李察，“在我们那个年代还偶尔能找到，但泰坦来新世界之前，把这玩意作为最重要的物资之一收缴，留在彼岸世界的就不多了。”

“等到灵帝国大溃败，如果他们不是弱智的话，肯定也刮过一。”赛托斯酋长笑呵呵地看着李察，“再到类，早就毛都不剩一根了，所以你当然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