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在名利场上虽然是新手，但打牌他可不陌生。

斯图亚特要洗脱亡灵的嫌疑，凛冬城事件另一方当事庞贝的证言至关重要，所以庞贝是他的上家。

庞贝想赢得和平，圣荷西这根搅屎棍会不会从中作梗很关键，所以圣荷西是庞贝的上家。

而圣荷西想挑起战争，基本前提是斯图亚特绝对不能和庞贝达成默契，所以斯图亚特显然又是圣荷西的上家。

牌面如果就只是这样，每一家都既当上家又当下家，还算能往下打打看。

可是问题在于，一旦斯图亚特那位疯王选择主动挑起战争。

互相制衡的链条就会全面崩坏，圣荷西将轻松拿到自己想要的牌，而庞贝则沦为最大输家。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因为寒冷的气候也会给斯图亚特带来很大伤害，况且他们这两年国力也不如庞贝。

可是领主大凝视着众簇拥下，端坐在华贵高背椅上的贝鲁尼。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具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无疑隐藏着一个彻底疯狂的灵魂。

李察能感觉出来——这个自我毁灭倾向极其强烈，根本无所顾忌，不论出什么事都不叫意外。

期间有个小曲。

不论是斯图亚特还是圣荷西的使节团，场后，大部分都主动跟保罗这位新晋庞贝主教打了招呼，态度相当恭敬，让领主大好一阵侧目。

虽然早就知道他曾经是枢机红衣主教，还挂着“三百年来神术第一”的名。但毕竟，一直以来保罗在他面前都表现得太和气了，潜意识里总是很难拿他当什么名家巨擘。

可实际上，再仔细想想。枢机主教也就罢了，有时候为了凑齐十二个，难免混进去质量不过关的货色。但“三百年来神术第一”这个名是何等显赫！

“诸位，请听我说。”等换完繁琐复杂的外辞令，作为在场唯一一位陛下，贝鲁尼当然拥有比其他全权大使略高的优先级。

“首先声明，凛冬城的亡灵事件，我国毫不知。本认为，最大嫌疑原本就应归于庞贝。为什么？最大得利者就是第一嫌疑，大家一定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神色玩味。

“回顾当时，原本凛冬城有西多夫固守坚不可摧，庞贝军队根本无力前进一步。但自从那一晚后，城防不攻自，庞贝军才得以顺利进攻，至今为止，还占领着我国一个行省的土地。”

“而我国呢？军队、子民、土地上的损失难以统计，我国是凛冬城亡灵事件的最大受害方。”贝鲁尼似笑非笑地看着庞贝施密特亲王，“对此，贵国是否应该给出合理解释？”

领主大不得不承认，这位在民间声名狼藉的疯王，的确有种妖冶乃至邪异的奇特魅力。

即便是疯子，也是个很能蛊惑心的疯子。

“贝鲁尼陛下所说有一定道理。”圣荷西同样由一位亲王担任全权大使。

作为独当一面的物，这位阿贝尔亲王无疑有点年轻，据说才刚三十岁出。而且一张致的鹅蛋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可谁要是就此轻视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阿贝尔亲王他脖子上挂着根金色短棍，异常醒目，像是某种特殊勋章。

内行一看就知道，这根短棍就是大名鼎鼎的拿温休眠结界，自带恒温恒湿恒氧空间，用来供大型坐骑休眠的专用高级炼金装备，是古类帝国炼金大师的杰作。

小小一根棍子，技术含量高到难以想象。

圣荷西跟斯图亚特作为古类帝国的正统后裔，还传承着具体制作方法。而庞贝作为叛逆者后，至今都无力仿造，只能看着眼馋。

拿温休眠结界还有个更广为知的别名——“龙笛”。因为造价实在太过于高昂，而且使用期限内只能绑定一巨龙，所以拿温休眠结界只会配属给部分龙骑士。

也就是说，圣荷西的这位亲王大使，居然还同时拥有龙骑士的身份。

要知道，除了极少数像伊瓜因这样的幸运儿，又或者魔导师那样的强大者。不论出身贫贱还是富贵，试图得到巨龙青睐，无疑都是机遇和风险并存的事。

对于大部分出身优渥、生活惬意的贵族而言，去冒那种风险并不值得。

而阿贝尔作为亲王，却能抛下已经拥有的一切荣华，独自爬上高山之巅去赢得一条龙的认可。就足以说明，他具备超一等的勇气。

“最大得利者就是第一嫌疑，这话很正确。”阿贝尔亲王一波卷发就像黄金般耀眼。

圣荷西是斯图亚特的下家，庞贝的上家。现在上家要牌，当然得给。

他的语调很漫不经心，但内容着实直击要害：“仔细想想，庞贝好像确实是最大得利者？诶？真叫没想到啊。”

“这货说话这么阳怪气，难不成是个阳痿。”领主大小声跟身边的庞贝使节吐槽。

后者看起来有点过分紧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弄得李察又觉着好生无趣。

“一切只是推测，没有事实根据的推测，不如听听其他怎么说。”约翰二世上顶着个瓜皮盖帽，原本就瘦小的他，在贝鲁尼的嚣张气焰衬托下显得更加畜无害。

但这个小老异常平静，说起话来也从容不迫，有种很让安心的力量。

“在这个问题上卖弄舌根本毫无意义。”施密特亲王冷冷说道，“凛冬城就在那里，我想那么大规模的亡灵动，一定不难找到些线索，我想这可比臆测可靠一百倍。”

“可怜的凛冬城脱离了祖国母亲，被敌占据，也许早就做过什么手脚了也说不定。”贝鲁尼噗嗤一声笑了，好像听到什么非常滑稽的言论似的。

“贝鲁尼陛下真的很擅长辩论。”施密特亲王回看着李察，“但我国的李察男爵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咳咳。”领主大清清嗓子站起来，从衣袋里掏出一块硕大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