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燕寻风的解释，鹿闻笙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燕某可以坐这里吗？”

“自然。”

“还不知仙师如何称呼。”

“鹿闻笙。”

“鹿仙师。”

“你叫我名字就行。”

燕寻风嘴唇动了动，叫不出：“鹿仙师似乎对这些凡间俗事感兴趣？”

鹿闻笙也不在意燕寻风没改称呼，只是摇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这也不能称作‘俗’——比起这些，我更想问问如今大雍朝廷的局势。”

燕寻风面露诧异，鹿闻笙漫不经心道。

“燕将军可听说过世之相？”

鹿闻笙问的话可谓是牛不对马嘴，燕寻风顿了顿，还是配合道。

“什么世之相？”

“曾有总结了三个世征兆:一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上至皇帝、下至百姓，皆浑浑噩噩，不知是非对错，佞小趁机崛起通过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手段，大肆擦取权力，忠言逆耳、沧国之策被打压。昏庸的政令却大行其道。

若一个主朝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无法判断，正义得不到伸张，邪恶得不到严惩，那这个朝代的生命就已经步了倒计时。

其二：都明哲保身，无敢言，无用之横行霸世，皇帝重用佞，那天下之就会纷纷效仿，忠臣明臣就只能明哲保身，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求太平度，那些于社稷百姓无用之，却为所欲为。

若一个朝代，自危，不敢发声，佞横行，那这个朝代就离灭亡不远了。

其三：一切皆被合理化，发生的任何事都被默许，是环境的产物。

如果黑白颠倒的时间长了，们也就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得麻木，思想也被一点点腐化，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对任何事都是袖手旁观，麻木不仁。

执行赏罚的责任，被位高权重的垄断，由他们决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于是朝局动，天灾接踵而来，所谓“天怒怨”，最终断送一个朝代的根基。

我到底不是大雍的官员，具体如何不清楚，但是燕将军你还不清楚吗？”

燕寻风憋半天只道：“不可妄议朝廷。”

“此话不会有其他的知道，燕将军还怕鹿仙师保不住你？”

燕寻风：“......”您很幽默，但是这种掉脑袋的话题幽默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不反驳，那说明你是认可我的话喽？”

“燕某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反驳？我不会生气，我可拿‘仙师’最在意的誓言发誓。”

“......”

“因为你无话可说，内心是认同的是吧？穆翊钧看着不是个宽容大量的，你扪心自问，他是否是个合适的继承？”

燕寻风：“......太子殿下如今还稚，有我等做臣子的辅佐，自会成长。”而且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谈这么敏感的话题不好吧？

“哦~那就是不合格嘛，你还是认可我的话的——你被赶到这里难道不是他忌惮你吗？功高震主。”君臣之间不就这点事。

刘忠听的汗颜，恨不得捂住耳朵，脆装聋作哑，默默挪开了位置——这位仙师也太会抓重点了吧？而且真的一针见血、步步紧啊！这是他能听的吗？！

燕寻风哑无言，甚至觉得冷汗要流下来了——对方将这一切都剖析开了，而且政治敏感度很高，直击要害。

“......冒昧问一下仙师的仙龄。”

“二十。”

比他还小啊！燕寻风保证军中不会有跟仙师说什么朝廷的纠纷——这哪是仙师啊，怕不是哪个隐士的弟子？出来分析世道了。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待你们大雍的风光，大雍从前多少兴盛我不知道，但是百姓终苦苦挣扎，这看着可不像兴盛之兆——单单拿军队来说，此前的大雍如何，现在又如何？”

“以前不论出身，军功换绩，现在......兵刃喉，尸叠如山，却是贱藉史册，潦余生。”

燕寻风言语中也隐约透露出不满，叫刘忠心惊胆颤——燕将军这是真给洗脑了啊？

“咳咳咳。”

得到暗示，燕寻风便也不说了——他差点被带沟里，这位鹿仙师的嘴当真是厉害，跟那些言官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姓何时得救？天道不合！百姓安稳度，却被祸所害——当愤怒和不满超过了限度，当连像狗一样生存下去都成为一种奢望的时候，反抗将会是唯一的道路。”

对于世的征兆，大雍已然薄西山，各种社会象频出，社稷江山，倾覆在即了——世道潦，已经装不下这兵荒马的朝了......

刘忠和燕寻风都没有说话，造反的话题从古至今都是高危字眼，但是不置可否的是，两个也觉得大雍的命数将尽，危在旦夕。

而且燕家的军权和中央皇权矛盾正是尖锐的时候。

历史上，共同创业的君臣，大都逃不过“四同”的结局: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戈、同归于尽。

楼家、燕家都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飞鸟尽良弓藏”，掌握军权的两家，终究避免不了被猜忌——就算两家安分守己，甚至子嗣只生到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为止。

燕寻风的祖父当年便是被皇帝（不是开国皇帝，是老皇帝）诏令唤回，失去痛击原的机会，为保家族，后自尽谢罪，叫燕家举家迁去边疆——那骇退敌寇三百里的姓名，最终化作了诏书上不甘的低吟。

那年家中的老祖母，着旧衣，扶门望，悬梁尽。他心中的报国志，冷水熄，风烟散，转空。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君臣和睦，有的只是猜忌和隔阂。

（曾国藩，晚清四大中兴名臣之一，世称赞他"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文中的世三总结是曾国藩提出的，翻译成大白话了。）

（“虎符”：古代用于传达命令、调兵遣将的兵符，因其形似老虎而得名，由左右两半组成，各自的铭文完全相同，右半由中央保存，左半则发给统领军队的将领，调动军队时，由君主或皇帝派出的使臣将符两半相合，方能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