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打，一切都将顷刻间土崩瓦解。

天明之前，气温回升，雨落山间，化作雾气。也就半刻钟的功夫，晨雾便在整个斗辰山麓弥漫开来，将局面渲染得更加扑朔迷离。

火焰在雾气中安静地燃烧着，像是忘川彼岸旁的鬼火一般。

颜广握着缰绳的手心沁出汗来。他从未见识过这般诡异的战景，寂静无声却煞气冲天。

终于，有率先打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一声琴音自黑羽蛰伏的密林中传出，悠悠然扩散开来，在雾气中激开来。

细碎的脚步声从各个方位传来，弓弦拧紧的声音却整齐划一。

直至这一刻，颜广内心的那不祥的预感才化作现实。

他虽不是黑羽营的、并不了解其阵型细节，但商音阵形制特殊、便是只见识过一次也很难忘记。

商，秋声也。肃杀之气，催败零落，百折伏。

这是决定彻底剿杀敌时才会用的阵法，阵中只要有一名敌尚存，阵法便不会散开直至最后一死于箭下。

只是如今，黑羽箭对准的已无白氏叛军，有的只是肃北骑兵。

黑羽阵营中一一骑缓步而出，手中高举令旗步两军对阵的阵中。

“陛下有令，鸣金收兵！”

迷雾处的肃北铁骑依旧毫无反应。

火油渐渐燃烧殆尽，大雨之中，两方军队在青烟弥漫的战场前沉默地对峙。

“青怀候听令，速速......”

那传令旗的骑手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整个拦腰化作两截、缓缓坠落马背，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颜广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切都在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是箭吗？

不，并没有箭鸣，也没有箭矢。

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了那浓的化不开的雾气，径直将那士兵从马上腰斩。

摇摇欲坠的天平终于不可逆转地向着一侧倾斜而去，黑羽阵营中琴声骤变，急转而下。

与此同时，肃北阵中亦是震动。

就在这令错愕、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阵忽来的南风将雾气吹开片刻，肃北牙旗高耸的悬崖之上，只见一道褐色暗影从密林之中飞出，宛若一只夜狩的鸮鸟，直奔牙旗之下的主将。

铁骑察觉杀意，迅速调转阵型，将肖准围在当中。

“诸将士听令，誓死守卫将军！”

武学造诣不可测的大祭司痛下杀手，而已经杀红了眼的肃北军则为保卫主帅奋力抗争，山麓悬崖上下顷刻之间作一团。

“青怀候已反！斩肃北军旗，控制局面！”

颜广惊愕回，只见许束不知何时也已带着马从另一道汇集而来。

他想起先前肖府出事时许家的态度，心中已知一二，对这等落井下石的事生出几分不忿。

“陛下有令，即便事出有异，也不得对肃北军紧。”

许束看一眼颜广，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颜将军若是怕了自可留在原处，我亲自前去斩旗。”

“你敢！”

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许束身形一顿，只听得风声从耳后袭来，连忙下腰闪避，匕首的利刃便贴着他的面前划过。

肖南回一击未成曲腿狠狠踢在对方座下鞍侧，吉祥借力驮着她灵巧地转了个圈，挡在许束面前。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义父造反？！再胡说仔细我割了你的舌！”

许束冷哼一声，抬手指向一里开外混不堪的战场。

“肖南回，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他方才宁可按兵不动也不愿出军旗，此乃违逆军令，论罪当斩！”

肖南回自然不肯退让，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明明是宗颢要杀他，他若不反抗，难道坐以待毙吗？！”

两僵持不下，随即一阵异响凭空而来，细密尖锐的呼啸声从密林中冲出，数十个身影纵线飞驰，直奔向山崖上牙旗主将的方位。

数十飞线杀手直奔宗颢而去，飞舞的银线穿梭互，将其困在其中。

肖南回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呆了，而许束却似乎毫不意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颜将军可看清楚了？青怀候若是与白氏没有勾结，那些杀手怎会在他命攸关之时出手相救？”

颜广沉默。他余光瞥向一旁马上的子，有一瞬间的犹豫和不忍。

她因为没穿盔甲而显得分外单薄，双眼怔怔望着不远处那立在风雨之中的肃北大旗，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夹紧马肚、猛地冲阵中。

“肖参乘，不要过去......”

颜广的呼喊在她身后传来，转瞬间便被她落在身后。

琴音空而来，三音合奏，横扫千军。

商音阵动，杀意难抑，万千箭矢呼啸腾空、飞向悬崖之上的肃北大军。

“义父！”

她近乎声嘶力竭地喊着，但她的声音在四周巨大的噪音中顷刻间便被吞没了。

她反手持匕首、奋力挥开周围流矢，每一步靠近都走得如此艰难。

匕首刃短，终究是招架不住，几个疏漏之下，便有箭落在她后肩，瞬间震得她腑间翻涌、喉间腥甜。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箭矢穿透身体的锐痛。

她顾不得细究，勉力驱使吉祥避山道，紧贴山坡滚落的碎石泥沙向大旗所在方位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她终于看见了那纠缠在飞线之中的身影。

心脉因接二连三的奔袭搏击而剧烈跳动着，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随着周遭的一切震颤着。

一阵轰隆声从脚下大地处传出，那块几经践踏的悬壁再也支撑不住，从山麓根结处断裂开来，数百骑兵连同将旗一起坠山崖之下，肖准的身形于阵中露出，已经须发散尽、血染全身的褐衣老者起而上，左右手抽出散落两旁的枪戟、接连掼出。

不！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处，还未脱而出，下一瞬，便见那仅存的五六名飞线杀手身形一晃，一挡在肖准身侧、转瞬便被贯穿，其余数飞快将肖准裹挟其中，在脚下最后一块岩石塌落前一刻，纵线而起、逃崖壁之上的密林之中。

山体剧烈震动之下，吉祥几乎站立不稳，肖南回只得提起缰绳勒马后退几步。

待一切终于稍稍平息，尘烟滚滚之中，既不见宗颢身影，亦不见肖准去向。

飞驰的黑羽箭因视线受阻、有了一瞬间的休止，她趁着这喘息的功夫，连忙轻喝一声，吉祥心领神会，跃南坡木处。

坍塌的山体化作泥石沙流，几乎将树木连根拔起推倒。肖南回在一片狼藉中艰难地向高处躲避而去，终于在一株三合抱的大树前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

不远处的山路近乎坍塌，她望了望另一侧杂丛生、不见落脚之处的陡峭山石，果断翻身下马。

吉祥的上挨了一箭、伤因为接连奔袭而变得皮开绽，肖南回看得心都揪了起来，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拍了拍吉祥的脑袋。

“去。”

以往她也经常如此，这花斑杂毛的畜生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