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已经在猎场外围转了好几圈了，从春猎开始的那一刻起，所有守军的注意力都会在上林别苑附近，没会在意老城区是不是少了几块瓦的。”伯劳语气轻快，早些年跑江湖的机灵劲突然就上了，话也多了起来，“这是雨安一带用于防蛇防盗的琉璃响瓦，鸟雀一类较轻、落在上面不会触发，但若重些、便会触动其中埋藏着的火油，攻击侵者的同时向主示警......”

咔嗒。

伯劳正说到一半，手中铜锁已经弹开。

她转看向肖南回，肖南回则望着那扇露出缝隙的大门。

漆黑的木门处是更加漆黑的未知，良久，肖南回吸了一气。

“我们进去吧。”

******************

春猎开始前，负责补给装备的别苑令为每一位参与春猎的都准备了一些必要的物资，其中便有两支过夜用的火把。

浸过上等松油的火把安静地燃烧，热烈而明亮，将无边的夜色撕开一个大。

火光掠过四周如鬼影一般的野丛，那块坠地后被荒掩埋的匾额上依稀可辩四个大字“四宜康乐”。

四宜皆不宜，康乐无康乐。

肖府故居别馆，这座府苑曾经的名字，如今已同那些被植物吞噬的屋舍一般下场，无踏足、无知晓。

肖南回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面藤蔓遮蔽的府墙，跳动的光线下，墙壁上的灰砖上还依稀可见短而刻的刀痕，有些刀痕的缝隙里嵌着些许细碎的白渣。

那是的骨。

刀剑刺穿体、行经血、砍断筋骨，最后狠狠钉在墙上。

这些墙上，还残存着肖家的一部分。

夜里的风吹过，肖南回突然觉得那风里不是花香，而是隐隐的血腥气。

那刮了十几年的腥风根本还未散去，它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向过往的生灵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色过往。

下意识屏住呼吸，肖南回收回手，向这院子的处望了望。

“不知道那井......还在不在。”

那井，就是发现黛姨的那井。

从墙上的刻痕来看，杀戮者应当不止一，且各个都是谙夺命之法的好手。

皇帝曾告诉过她，宗颢曾是动爻剑的主。

而她碰巧曾经见过动爻剑的样子。

这世间凡是神兵利器，其主必有过之处。因其手中兵器留下的痕迹往往有着某种特定的规律，而寻仇者可根据这种规律断定杀者为谁。只有能摆平前赴后继的寻仇者的，才能拥有所谓神兵利器。

她有一种预感，那井旁，或许就有宗颢是否是杀凶手的证据。

沉思间，两已走到偏院。

因为院中原本不像正庭铺的是大青石砖，所以荒长得格外茂盛，肖南回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那井的位置。

那已经算不上是一井了，一株榕树从井中长了出来，四散的根系几乎将那井搅碎了。

两对视一眼，肖南回率先开了。

“带工具了么？”

伯劳摇。

肖南回视线下移，停在那胖妞的腰间。

“你的短刀呢？”

伯劳怒气上脸，两腮颤抖。

“那是我的兵器！你要用我的宝刀来砍这劳什子木？！肖南回，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良心的某已经撸起袖子、叉腰俯视道。

“你是自己来，还是要我上手？”

若是放在以往，伯劳是绝不会买账的。就是平弦还在的时候，肖南回也打不过她。但如今么......谁又会不知道肖家的养为了眼下这一刻，曾付出过多少心血？

伯劳垂着脑袋走到井旁。

“我自己来。”

一双短刀出鞘，左右开弓在那藤枯树上招呼着。

肖南回望着那敦实的背影，又望了望周遭的环境，回忆起自己踏这府中之后的点滴细节，一一剖析思考。

闯者不止一。

如果行凶者是宗颢一，那寻找那条失落的天绶或许是他的目的。

可如果行凶者是一群，他们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突然，有什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顿了顿，开问道。

“你说咱们进来前，这里是否有来修缮过？”

伯劳没回，蹲在井旁吭哧吭哧地挥着两把刀。

“你看着周围像是有修缮过的样子吗？”

确实不像。可是......

肖南回回忆起进门时，那根完好无损的铜锁与门栓。

那根上了漆的门栓上面既没有被刀剑砍伤的痕迹，也没有被外力冲撞后的裂痕。

围墙上的琉璃响瓦没有被坏，门栓也是完好的，这只能说明一种况。

那一晚，行凶者来到肖家准备动手的时候，并非强行闯，而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的院子。

也就是说，肖家认识行凶者，甚至主动为那批夜到访的客开了门。

这些痕迹当年肖准很可能也留意到过。白家与肖家时代好，那年春猎也是结伴而来、相从甚密，这些都与史书记载白家窃兵符、屠杀镇守肃北军首领、意图逆反的记载不谋而合。

可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肖南回自己便是行伍出身，从经验来看，十匹以上军马当街走过的声响、便与寻常出行车马的声响不同，这其中微妙差异旁或许不好分辨，但军中之都会有所警醒，不会半点戒备都无。

如果白家当初来到肖府的时候已经窃符谋反，岳泽十数万大军便是千分之一进雨安城内，肖家都不会毫无察觉。

如果白家彼时还并未窃符，而是选择先来找肖家策反，意图未成便起杀意，肖家上下将门之后，白鹤留文臣出身、便是豢养府兵恐怕也没那么好得手，肖家怎会被杀得连还手余地都无？

左右这样一想，似乎哪种况都有些说不通。

可如果，还有第三种可能呢？

那群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暗卫高手，由当时天成武功最高强之带领，手中还持有什么东西、令肖家不得不服从命令打开府门。

想到宗颢昔身份，还有那条沾了黛姨鲜血的带子，肖南回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究竟是谁在说谎？

白允？还是......

腰间袋里的那样东西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叛徒，一个手持屠刀、站在亲友尸骨之上的叛徒。

姚易的话在她脑海中浮现。

已经十几年没开过春猎了，为什么如今却要重开了？

碧疆一战，对于天家来说，真的只是收复叛军这么简单的事吗？

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那件尘封往事画上句点的一场惊天谎言罢了呢？

肖南回一个机灵回过神来，脑子里似是一片混，又似是突然清明一片。

她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伯劳的肩膀。

矮个子刀客怪叫一声，狠狠把刀在那砍了一半的树上。

“刀也借你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