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仁义圣贤参天地。

赤州千万年来，凡建国称王者，必受命于三方传国玉玺：神玺、国玺、秘玺。若有一失，则为天命不绶，必有倾覆之兆。而今开创天成王朝的夙氏确有一失，便是这三方玉玺中的秘玺。

夙氏本为前朝涅泫旧臣，叛国之后于昔君王裘氏手中窃取王位，改楽都为阙城，国号天成。可到底是窃来的江山，涅泫皇帝亡国之时曾拼尽全力将三枚玉玺分道送出，以断夙氏的江山美梦。

夙氏斩杀旧王后，不惜动用重兵追赶藏匿玉玺的江湖高手，三天三夜后已截下两枚玉玺，而这最后一枚的护送者乃是亡国公主裘非羽。

裘非羽所骑骏马为秘古山所育的麒骢，可跋千里且专行险峻之路，天成追兵在其后追赶月余，才在霍州以北的沼泽边缘将其围堵。传闻裘非羽宁死不降，连带马奔沼泽处的白耀关，携着那最后一方玉玺沉于寒冷泥泞的沼泽之地。自此整个赤州大地再无秘玺下落。

夙氏接管江山之后奉行良策，刻意淡化缺失一枚玉玺的事实，并对外称秘玺早已归位，裘非羽是失了玉玺后羞愤自刎于白耀关。

然其中疑点众多，比如裘非羽尸首始终未见，而追击裘非羽的这只百军队也在回朝后被解散，当中士兵解甲归田，却在返乡不久后先后毙命。且天成建国和各种祭天大典之上，也从未见皇帝拿出这三枚玉玺。

昔宸宫旧尽数散去，将近百年过去，就连见过那枚秘玺的都已寥寥无几，更莫提那玉玺身在何处。

自此夙氏的天成王位一路稳坐，就在所有快要忘记这缺失的一方玉玺之时，王朝却出了一桩大事。

昔御史中丞白鹤留通敌叛国，裹挟十万军队逃往南域碧疆。

这便是雨安之。

一介文官，如何造反？

这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团。

方士有云：天不亡白，命定之意。意思是说，这白氏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叛国，还带走了军队建立了自己的地盘，恐怕是老天有意为之。

百姓们闲来聊上两句，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近些年碧疆与天成之间的对峙愈演愈烈，战争似乎很快又要降临，州中百姓自危，小心嗅着各方的苗。

如今秘玺一事尚未搅得满城风雨，但肖南回知道，这只是风雨的开端。

以往她溜出府去，往往都是和伯劳一起。长久下来，两练就一身避开杜鹃和陈叔的好本领，装备从轻，再牵上两匹快马，出了阙城便是鱼江湖之中。

在侯府时她可以借着杜鹃的威处处压着伯劳，出了侯府便是伯劳的天下了。

伯劳虽然小只，但是打起架来却异常凶狠。

她和肖南回不同，肖南回师承肖准，学的是上战场杀敌的功夫，江湖经验甚少，功夫虽高却容易吃暗亏；伯劳自却是安道院出身，专修刺杀和暗器，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江湖高手榜上有排名，但天妒英才，她的身量自十四岁后便没再长过，安道院的掌门最终将鼎鼎大名的窦氏刀法传了别。

为了这件事，伯劳怨愤了好久，还曾立誓从此以后再不江湖。

当然，伯劳的誓言最是不能信的。

像是在野飞惯了的鸟，虽然嘴上抱怨着饥寒迫的辛苦，骨子里还是无法忍受笼中的锦衣玉食。所以肖南回开提起霍州之行时，她故作姿态地扭捏了一番便答应了。

她用了三时间暗中做了准备，留下书信后赶在酉时前最后一刻出城门，这样一来身后若有想追，也要等到次清晨城门再开的时候。

一路快马加鞭迎着朝阳向东北方向而去，两行了十数才到了霍州边界。

一霍州，阳光便消失不见，近来天公不作美，整个霍州都笼罩在一块巨大的乌云之下。虽说气温远没有隆冬时节那样低，但因为连下几场雨，空气又湿又冷，地表一直覆着层泥泞，鞋靴一个不小心便会湿透，那种钻肌骨的冷丝毫不比冬里逊色。

两匹马的蹄子上一直裹着一层湿冷的泥水，赶路时便会打滑。几天下来，吉祥看着肖南回的眼神中充满怨念。

伯劳虽然身材娇小，却喜欢骑高大马。那马有个响亮威猛的名字，名叫花虬，上的毛带个旋，从后面看上去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欲往霍州去，必经大沨渡。

而跃原便是大沨渡旁的小镇子，因为经此前去穆尔赫的过路颇多，镇子上倒也热闹。客栈酒家都在门生了火炭，吸引赶路进去缓和缓和冻僵的身体。

肖南回和伯劳牵着马挨家挨户地问，都被告知客满。要怪就怪这不寻常的鬼天气，虽已春却还是接连下了冻雨，昏河上游刚刚融化的碎冰被上涨的河水冲向下游，水流又大又急，稍大些的冰块击到船上便是个，没有船家敢在这个时候渡河，大沨渡已经十天没出过任何一条船了。

赶着前往对岸的商客旅都集聚在了渡附近的几个小村镇上，客栈早就满为患，不少老板坐地起价，可镇上的客房依然供不应求。

她敲开跃原镇上最后一家客栈的门时，已经是夜里亥时，开门的掌柜抱着个手炉，一双眯眯眼根本看都不看眼前的，不等肖南回开便抢先说道：“抱歉啊这位公子，小店客满了，打尖您得自个在里边找位子，住店可就得寻别家了。”

说完就缩了回去，伯劳赶紧上前一个迈步用脚卡住了门，眼珠转了转便看到屋内木架子上，还挂着最后一把钥匙，于是压低了嗓子：“老哥，不是还空着间房么？我都看见了。”

掌柜摆摆手：“哪有哪有，你看错了。”

“天寒地冻的，老哥行个方便嘛。”

伯劳脚下稳如石敢当，那掌柜愣是关不上门，有些生气地说道：“都说了客满，你们怎的还在这纠缠？莫非欺我店小？我和你们讲，那天字号房早就让一位姓钟的贵客包下了，家可是付了我一年的银子，我怎么能转让给别住？”

肖南回和伯劳对视一眼，都知这其中套路，于是换上一脸诚恳：“掌柜的真真是个诚信，如今天色这么晚了，那钟公子想必也不会来了，我们就住一晚，定不会给掌柜添麻烦。”

掌柜的果然为难一番，伸出肥肥短短的五根手指。

“五十两。”

她疼地笑笑：“成。”

五个圆润可的元宝收囊中，掌柜的眯缝眼似乎都睁开不少：“马棚在对面，错牵被偷本店概不负责。”

肖南回已经懒得搭理他，眼神示意伯劳先进屋里看看况，自己牵了吉祥和花虬往马棚走去。

马棚内十分简陋，槽子里只剩些不太新鲜的料，连豆子和燕麦的渣渣都看不到，吉祥不满地刨了两下地，她拿出些一早准备的蘑混进料里，它才勉强被安抚下来。

雨下的越发急了，她转身快步走回客栈。

客栈里也实在小的可怜，看起来比吉祥的马棚也好不了多少，一进屋便只有烂烂五六张桌子，还都挤满了，有些付了酒钱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落脚的，便都直接坐在地上。伯劳正挤在一个角落，扯着脖子喊她：“喂，这边！”

她除了身上蓑衣小心挤过去，也不知道伯劳是怎么抢了这个位子，竟还能匀出个木凳子给她。她一坐下，伯劳又拉住她让完全盖住那凳子。

“坐好了，小心一会让抢了去。”

肖南回有些哭笑不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