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至今仍没有收到来自林三酒的纸鹤。

为了联系上林三酒，她想过不少办法；她到处打听过，是否有代传话的服务，或者能不能雇佣一个帮助寻的进化者，打广告、留线索等等找的手段，不一而足。

可是因为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条件无法满足——比如说，她身上就没有近几年里与林三酒相关的东西，这是不少寻手段的必需品——最终玛瑟也只是花钱找代她发出了一只纸鹤而已。

可是，既然纸鹤能顺利发得出去，就代表林三酒一定也在karma博物馆里；为什么她忍着满心焦虑等待了好几个星期，却始终没有收到林三酒的回信？

“林三酒是不是在刻意回避我”这个念，不止一次地浮了起来，又被玛瑟自己摇驱散了。

她认识的林三酒，不是那样冷漠麻木的——退一步来说，就算她近几年大变，不再是过去的林三酒了，她也没有任何原因回避玛瑟才对。

玛瑟一边要躲避别对她的追踪，一边又要追踪自己的目标，这就意味着她既没有办法完全消失在世界上，又不敢真正走进阳光下；子就像是被风侵蚀的岩石，她只能活被风沙挠出的缝隙里。

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玛瑟就用上了最笨的一种办法找。

她辗转找到一个末之前的画家，请对方根据描述，画出了一张堪堪称得上相似的林三酒像——玛瑟有太久没见过她了，只能期盼短发、绷带这样的特征还在——然后玛瑟一有机会，就拿着画像去多的地方打听。

这样找，跟大海捞针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玛瑟总觉得，排除掉一个没见过林三酒的，就少了一个，她从剩下的里找到一个见过林三酒的，可能就大了一分。

“没见过，”一个脸皮皱的老，用漠不关心的眼神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画像，回答速度之快甚至让怀疑他究竟看清楚了没有。

玛瑟冷下脸来，加重语气说道：“你再看看，她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很显眼。”

这里是一个组织的新招募会，因为要开上好几天，也吸引了不少餐点摊贩之类的周边服务。玛瑟一连问了十来，回答都是“没见过”——就算她心态再积极，也不由隐隐生了挫败焦躁。

“说了没有了，”老挺不耐烦，抄起锅铲，说：“你买不买炒面？不买别耽误我生意。”

玛瑟抿着嘴角，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正是在她一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老炒面摊下贴着的海报——“黑石集live音乐之夜”一行字，顿时让她心里一跳：这种能吸引到大量进化者的活动，最适合去打听找了。

然而她赶紧又仔细看了一眼的时候，却不由大失所望。那是个乐队的现场表演，时间居然是昨天晚上，她恰好错过了。

“打扰了，”玛瑟怀着满腹失望，继续去问下一个——不管对方是摊贩，还是路，或者是正在准备应聘的进化者；她反正是能拦得住谁，就问谁。“请问你见过画中这个吗？”

在其他几个进化者摇走了的时候，却有一个矮胖男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海报。“唔……我也说不上来在哪见过，就是觉得眼熟，好像见过。”

“真的？”玛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了，她已经学会了不让自己太早生出希望。“你能回忆一下吗，当时她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可能这样就能想起地点了。”

好在那矮胖男似乎挺有热心肠的。“我这个记不好，可是对的面孔却记得清。她给我的印象挺好的，虽然我感觉我是很久以前见过这个的，可她似乎不是一个坏，身边好像还有不少朋友……你找她什么？”

玛瑟即使反复告戒自己别高兴得太早，心跳依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若是有记错了，或者见过与林三酒相貌仿佛的，这都有可能；可是这矮胖男不仅觉得林三酒画像面熟，甚至还指出她挺好、朋友多——这不就是对林三酒最简洁的描述么？

“对，没错，我看应该就是同一个。”她赶紧说，“我是她的朋友，可是联系不上了。”

“纸鹤也不行吗？”矮胖男一边问，一边看着海报——好像在试图回忆见过林三酒的地点。

玛瑟苦笑一声，简单把自己尝试过又失败的办法说了几个，果然引得那矮胖男张圆了嘴，连连喟叹了几句。他似乎对玛瑟生出了几分同，左右看了看，见无注意，这才小声说：“那个……我知道这个听起来挺巧的，太巧的事，听着就有点可疑。不过……我对于寻，还是很有一手的。”

他好像注意到了玛瑟的神色，急忙摆手说：“你别误会！我不是看见机会了就想来骗你。我真的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什么费用都不收你的，等找到了，你再付我酬劳，怎么样？”

玛瑟看着他，依旧半信半疑。

“我找时甚至都不必离开你的旁边，我们一起行动，我做了什么你都一清二楚地看得到，”矮胖男急忙说，“我是靠能力找，不怕看。加上你找的目标我好像见过，这个应该不难。到时你找到了，我简单就赚了一笔，你我都高兴……是不是？”

刚才是自己主动拦住他打听的，要是玛瑟没走过去，这矮胖男早就走远了。再说，他反复承诺找到林三酒之前不收费，也让玛瑟生出了一丝希望：说不定这是真有点本事，才敢打这样的包票。

他听过自己失败的尝试，却还觉得可以一试，这就是一个最好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很累很累了。karma世界里究竟有多少进化者，是一个她根本不愿意去想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去打听，要花多长时间？她能在自己或者林三酒传送走之前找到对方吗？

她正需要这么一个的帮忙。

“好，”玛瑟点了点，“你怎么找？你需要什么吗？”

“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我得问你一件事，”矮胖男却严肃起来，说：“你真的是她的朋友？你不是去寻仇啊，或者找事的？你别怪我多问一句，因为我早就被karma之力碰过了。”

玛瑟隐隐有点明白了。

“如果我帮助你把这个找到了，结果你却把她抢了杀了的，那这其中有一部分业报，肯定是要算到我上的。”矮胖男说：“更何况，她给我的感觉不像坏，她要是因为我出点什么事，这就更加……所以你得把真话告诉我，你到底找她什么。”

“你放心，”玛瑟自然不会将所有细节都告诉他，不过告诉他一个大概廓，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我找她，是因为我有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家，需要她的帮忙，才能死里逃生，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我自己没法办到这件事，我只能寄希望于她，让她替我完成这件事……不但不会增加你的障业，我觉得这还算是一件善事。”

或许是看她神真挚，那矮胖男松下了肩膀，点了点。

“好，我信你。”他笑了笑，说：“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要一起去找你朋友了。”

玛瑟感觉自己好像是这几年以来，第一次开了个笑。

“我叫玛瑟，”她摆摆手，说：“我们就不握手了。”

“没问题，没问题，”矮胖男说：“我叫乔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