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娜与形许可的两张面孔，近得几乎快要碰上了。

她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形许可的眼睛，仿佛那双塑料小黑眼珠里暗藏了一个万花筒；林三酒也曾走过去看了一眼，可除了简陋无奇、漆黑呆板的材料质地之外，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她盯着形许可的时候，旁边也有在盯着她。

“也就是说，她神智中的空，会使特殊物品被化散，”余渊皱着眉说，“那么皮娜不自觉地用出了特殊物品的威力……”

“根据医疗系统的说法，特殊物品中是末能量，”林三酒看着皮娜，猜测道：“末能量大概是散进她的体内，与她本身融成一片了，这样想来，她具有了特殊物品的能力似乎也不奇怪。”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可真是应了那一句“祸兮福所倚”……然而林三酒念才一起，正紧盯形许可的皮娜，却遥遥地应声了：“啊？我没有的。”

“什么意思？”

“虽然我现在能看见这个生产线，是因为南瓜的能力……不过我的进化能力中，没有这个【顺藤摸瓜】。”皮娜想了想，说：“我感觉是在它化成能量，填补空的时候，顺带着把它能起的作用，也一块儿释放出来了，我就也能跟着用了。但是，它不是我的。”

“在你体内，你又能用，跟是你的有什么区别，还这么讲究物权嘛？”清久留懒洋洋地了一句话。

皮娜垂下，沉沉叹了气。

“因为我也不知道它能把空填补多久。”她终于从形许可面前退开了两步，嘴里的鼓包比刚才又小了一圈。“我能感觉到，我一边填空，能量一边在消散……只不过消散的速度很慢，比不上我填补的速度。等我把南瓜化完了，就只剩下出，没有了。”

“得，无底。”清久留给出了一个准的总结，“还不如直接用物品呢。”

原本的特殊物品能永久使用，可被含化以后却有了使用期限，平白把【顺藤摸瓜】搞成了一个消耗品，确实不能说是一个改善……真不如直接用物品了。

林三酒咳了一声，不愿意让皮娜太沮丧，转换话题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皮娜犹豫了一瞬，对余渊说：“你能在不打断它运行的前提下，想办法把它拆开吗？脑后这一块地方。”

说着，她在形许可身上比了比。

“为什么？”余渊一边说，一边已经抄起了几件工具——他连一句犹豫也没有，显然是从未怀疑过自己能不能办到。

“那条生产线上不只有形许可，还有一些其他产品，具体是什么我看不出来，因为都还没有完全成形。”皮娜解释道，“不过我发现，所有产品中，无一例外，每一个都装进了监视器。”

“监视器？”林三酒登时神一振，“所以你怀疑这个许可里也有？”

“对，”皮娜点点，说：“既然每一个生产的东西里都装了，那么想必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我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是什么装的，或者为什么要装。”

“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林三酒颇有几分后怕地说，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仅仅是飞船上有一个偶师，很容易被当成寻仇找事的目标，她刚才叫出老太婆的时候，想必也都被形许可给看在了眼里——如果老太婆没把枭西厄斯给招来，却最终是从监视画面中走漏了风声，那可真叫憋屈死了。

“即使有监视器，应该也不会是实时监控的，”余渊站在形许可身后，慢慢地将一只尖锥状的东西，扎了它后脑勺与脖颈相连的地方。“我们身处太空，一切出通讯信号都在沙来斯的掌控之下，沙来斯既然没有提示，那就说明它没能将监控实时传送回陆地上。”

说着，他手里一把扁刀似的工具忽然轻轻左右一挑，紧接着，那块后脑勺就“啪”地一下打开了。

从远处看起来，这一幕几乎有点诡异——余渊站在一个形身后，整个脸都消失在了形打开的后脑里，足足有几分钟，只能听见他不断调试拆解的磕碰响声。

“你做的不错，”

在皮娜走回大巫身边时，大巫嗓音低柔地夸奖了她一句——皮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放出了光，好像满脸都写着“我还可以再多做点”。

一道低低的“卡哒”响声，好像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令所有都朝余渊投去了目光。

“如何？”林三酒立即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余渊打开的部位已经不止是后脑勺了；他从形许可的背后直起了腰，半条手臂隐没在了形许可的胸腔里，说：“按钮。”

“什么？”林三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监视器在它胸腔的按钮里，”余渊低声说，“在你按下它，听取说明的时候，也在同一时间开启了它对我们的监控录像。”

说着，他小心地从形许可的身体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方匣子；方匣子仍旧靠着许多根线，与形许可连接在一起。

“我可以将它连沙来斯的系统，将图像转化出来，看一看它拍到的都有什么画面。”

“奇怪了，”眼看一时半会走不了，林三酒脆找了个位子坐下，说：“在末世界里，有今无明的，有什么监视别的必要？能制造出这些东西来的，想必也不是缺物资的，总不能是为了更好的打劫吧。”

“不知道，”皮娜摇摇，说：“我也不知道这种监视悄悄进行多久了……我看见的生产线看起来很有规模，很完整，确实是资源丰厚的才能安排出来。”

……总不会是兵工厂弃置的分部吧？

林三酒隐隐生出了狐疑。但那个分部所在的末世界已经被激活了，谁会进去？

想到这儿的时候，屏幕上正好也忽然现出了她自己的一张大脸——林三酒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是那形许可录下来的影像，被投在了屏幕上。余渊将速度调快，关闭声音，一路快进播放，直到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林三酒，以及她手中紧紧抓着的老太婆时，他才恢复了常速。

“果然被拍下来了，”林三酒喃喃地说，看着自己塞回老太婆，看着屏幕上的大巫睁开双眼，以及她和偶师一起，在同一时间朝大巫投去了目光。

“后来的场景，我们也都知道了，”余渊说着，在快进与后退之间倒了一次，让大家再迅速检查了一遍内容。“我可以想办法把不该被录下的东西都删掉，其他的不动，再照样还回去，以免打惊蛇。”

林三酒点了点。

“好，那就——”

“等等，”清久留冷不丁地开了，叫众一怔。“你倒回去一点，对，对，这里……在大巫睁眼之前的那一刻。”

余渊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画面卡在了林三酒与偶师同时转过，地上大巫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那短暂一瞬间。

清久留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身，几步走近了屏幕，指着屏幕上的屏幕——也就是录像中二身后的前景屏——问道：“那里，应该是太空才对吧？”

室内众在片刻的沉默中，接二连三地站起了身，走近了屏幕。

“我们看见的太空，始终是空无一物的。”清久留眯起眼睛，慢慢地说：“上一帧和下一帧的太空里，也都是空无一物的。唯独在这一个瞬间里……多了一个东西。”

林三酒走近作台，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