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重新拿回【生如戏】之后的几分钟，林三酒就看见了天边云层间炸亮起的那一大团白色火光。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如戏】被她埋在了卡片库最底层。

当她抹掉脸上冰凉的水痕，很费力地从偶师身上摸出了好几只容纳道具时，她丝毫也没想起来，要将【生如戏】放进去、事后一起还给偶师——彷佛那一团白火不止烧尽了飞船和飞船上的，还烧尽了那一个令梦醒的物品，仍旧留在她卡片库里的，只不过是一片虚澹的倒影罢了。

就连偶师也没有开要过，好像他忘记了它的存在一样。

但是【生如戏】毕竟仍是一个好好的、可以起效的特殊物品，只要卖掉它，二十次停车费都够了……当然，要卖它，肯定要先得到物主的许可。

林三酒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先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自己可能会听见的冷嘲热讽，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骂得差不多了，想必偶师骂不出新花样了，这才拿出了联络器。

然而就在余渊刚刚“喂”了一声的时候，旁边一个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一条粗壮手臂从她视野里伸了过去，一把抓走了眼前那块求购【生如戏】的牌子。

林三酒瞪着忽然空了一块的展台，在余渊又“喂”了一声的时候，转愣愣看了一眼那个刚把牌子拿走的。

那男与她四目一对，好像也意识到了潜在的争端，迅速将牌子收进了腰间容纳道具里；大概是顾忌着林三酒的战力水平，不愿意与她直接冲突，那男转朝红色篷子喊了一声，好像想要赶紧一锤定钉地把这件事定下来：“谁求购的【生如戏】，我应了！”

“等等”二字还没从林三酒嘴里响起来，那扭就走，不消几秒，已经如鱼般灵活地钻进了红色篷子底下。

这……这也太巧了吧？

“我的【无巧不成书】，难道没关上？”林三酒在脑海中问了一句。

“没有啊，”意老师也很疑惑，“早就关上了啊。”

她作不了【生如戏】的主，要找偶师点，得至少好几分钟；好几分钟说短不短，可说长也实在不长，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购牌子竟被别拿走了——从那牌子上薄薄一层灰来看，它明明都在外面立了很久了，却就是没能再多立个几分钟。

“小酒？怎么回事？”大概是见无应答，余渊警惕起来的声音，将林三酒的注意力拉回了联络器上。

“噢，没什么，”林三酒赶紧答道，“就是出了个很巧的事……”

她刚才站在一旁看着牌子没拿，此时被别拿走了，她若再上去要，自然属于理亏；再说，她还不知道偶师同不同意卖呢。

“早知道我先拿下来就好了，要是他不同意卖，大不了再放回去呗。”林三酒说着说着，有几分懊悔，“哎呀，就差了一步……”

“你这是放马后炮了，”余渊失笑道，“世间要有‘早知道’，就不会有遗憾了。再说，钱而已，总有办法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开玩笑，话出时，语气却不由略微沉了、凉了几分：“或许这就是你的karma业报呢？若只是不起停车费……那还不算差。”

林三酒轻轻一颤，抬再次看了看那个走了红色篷子的粗壮男。

“只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她叹了气，继续沿着红色展区走了下去，目光扫过一块块求购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牌子，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有可以安全离开的路线吗？”

“只能顺着来时的方向，先掉回去，”余渊苦笑了一声，说：“然后再想办法绕一个大圈……我估计一两天内，大概是没法赶到黑石集的。”

此外，还有一个飞行工具的问题……或许余渊能够说动偶师拿出【空中马车】吧。

“那你们小心点，从原路退回的话，说不定要碰上副本派出来的追兵。”林三酒叮嘱了一句，又问了几句其他的况——据说偶师和大巫二的耐心，都像是被点燃的炸弹引火索一样，正在急剧缩短——这才心下惴惴不安地挂断了联络。

余渊说这可能是她的业报，或许还不算离谱：因为她很快又看见一块牌子，要的是“完整尸体”，价钱不高，不限是进化者还是普通；然而眼下却也巧了，正好是林三酒生里少有的、一具尸体也没有的时刻。

这块牌子十分抢手，才立出来几分钟，就马上被拿走了，林三酒依然只有看着的份。

在长长的红色展区里走了一会儿，她发现那个叫凤晌午的劫匪说的不错，【消炎药】确实是近期炙手可热的商品，光是求购的牌子就有好几块——可惜每一块都无问津。

“唔，‘在特定区域内可以抑制世界末因素的活，使该地区内的安全程度尽量趋近于一个没有迎来末的世界’……”她凑上去，读了一会儿牌子上的物品信息：“‘需要注意的是，本药品不能完全根除末因素，在一定时长后，药效逐渐减弱……’”

“难道这么稀缺，连兵工厂也弄不到吗？”意老师疑惑起来，“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放弃分部了吧？”

这样一说，她找到【消炎药】的可能可就更低了……要是再腆脸管楼琴要，不知道有几分可行？

等林三酒把红色展区走完一遍，再没看见什么自己能卖的东西，又绕了一圈走到了蓝色展区这一边；台上正在贩售什么东西，自然和穷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林三酒目不斜视地就重新走回了篷子所在之处——那一个抢先拿下【生如戏】牌子的粗壮男，此时正好从红色篷子里钻了出来，二打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照面。

“已经定下来了，我现在就等通知，准备去和买家接了，”那粗壮男很提防似的说，“这种事都是要看谁手快的……你下次吧，下次说不定运气能好一点。”

“钱而已嘛，”林三酒木着脸说，“总有办法的。”

粗壮男似乎隐隐松了气，点点，抬脚就走。林三酒也扭过了，准备去篷子里问问发布信息得多少钱了——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暂且赊账——还不等她走近篷子，却听那男又叫了她一声：“喂。”

林三酒转过身，却只看见了那男剃得青亮的后脑勺。

他不知为什么站住了脚，没往前走；一开始，林三酒还以为他在叫别，可是好几秒钟过去了，他面前来往，却没有一个停下走近他。

“你过来吧，”那男背对着她，喃喃地哀求道：“再往这边走一点……拜托你，看看这……之间……”

林三酒汗毛都立起来了，一时间几乎无法拔起脚；她好不容易慢慢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去哪里？你要我看什么？”

那男直直地望着前方，一动没动；林三酒不得不踏了他的视野，又把话问了一遍。

“……之间，”他低声说。

“什么之间？”

林三酒的话音一落，那男却激灵一下回过了神，似乎被她的位置惊了一跳，急忙退后两步，问道：“什么？你嘛？”

林三酒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再问下去，恐怕也是和刚才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吧？

“你不记得了？你刚才在跟我说话。”她还是试着问了一句。

“没有，”那男又退远了一点，“我只是发了两秒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