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刚一响起来，两扇木门就自动往里缓缓打开了。

里的早已等待多时了。进门的左手边摆着一张桌子，门卫是个已变形完成的变形，正一边看桌上电脑屏幕，一边给自己的脸皮重新贴回去；屋一柳走进来时，他抬抱怨道：“你怎么才进来？刚才绕来绕去的嘛呢？”

对于拿到特殊物品的NPC，看来监视也如他预想地上了一个台阶。

“我没找到门在哪，”屋一柳含混地应付道。他知道这个借不算好，不过他很了解变形——那门卫果然不耐烦地一挥手站起身，在腰间一大串钥匙哗啦啦的响声里，命令道：“跟我来。”

门卫没有资格接特殊物品啊，也对。屋一柳顺从地跟着他穿过天花板低矮的大厅；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截走廊，不知分别通往什么地方。门卫领着他在右手边走廊停下来，刷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卡，铁门分开了。

仿佛被一吞下肚似的，屋一柳抬脚走进去时，就落了一个铁灰色的宽敞大厅里。周围没有灯光，四面墙壁陷在影里；装着唯一一个吊灯的天花板高高地升了上去，在这个明明是平宅的建筑物中，却升高了四五层楼的高度——是物品效果吗？还是什么能力？

之所以会猜能力，是因为正对着门的地方，此时坐了一个面貌正常的陌生男。屋一柳悄悄打量他好几眼，总觉得有点熟悉，想了又想才意识到，这个男并不是陌生，他们在NPC培训上见过，对方正是提供培训的进化者之一。

只不过那时他的变形已经很严重了，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扭曲变形；正是偶尔风平静的那几个瞬间，才让屋一柳认出了他——“噢，是皮斯大哥啊，”他走近那张桌子，热地伸出手，笑道：“进展这么快呀，差点没认出你。”

那应该已经变形完成了，或者至少接近完成的进化者，低看了看他的手，没动。“你是培训上的？”他提不起什么兴趣，只说道：“行了，捐赠呢？给我。”

那门卫没有走，反而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举起来，对准了二。

屋一柳满腹疑惑，从裤兜里掏出了纸鹤，递出去之前看了看那门卫——突然明白了。

假副本受到捐赠，肯定要让进化者来验收；可是变形又不放心进化者，不，应该说他们谁也不放心——那自然得留个记录。果然，在屋一柳把纸鹤递过去的时候，门卫手机连续“咔嚓”“咔嚓”响了好几声。

看来大厅确实是特殊物品的效果，或者就是特殊物品本身；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法在里装监视摄像。

皮斯懒洋洋地摆弄了几下纸鹤翅膀。“就这也好意思捐，”他哼了一声，问道：“哪个点的来着？”

“1区B门1号，”屋一柳立刻答道。

“1区B门1号！”皮斯转冲旁边十几米远外的影里大声喊了一句。

什么况？

屋一柳才怔了怔，耳边忽然响起了子滑过轨道一般的滚滚金属声，就像有拉开了一只巨大的抽屉——他这个念才升起来，一只长长的抽屉蓦然从影中弹了出来，滑至皮斯身旁停住了。

屋一柳看呆了。这、这抽屉又是另一个特殊物品？一个套着一个？变形已经把这么多特殊物品都弄到手了？

它只是寻常书桌抽屉大小，长度却十分惊：他的目光顺着屉身一路向后，随着它一起没大厅影中，竟还看不见是从哪里伸出来的。把手下方，贴着一张纸写着“1区B门1号”；抽屉里空空如也。

皮斯把纸鹤扔进去时，门卫又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原来真正的特殊物品，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屋一柳目瞪呆地看着那只抽屉一路退回去，直到退回了再也看不清的影里。他转过，有意奉承道：“皮斯大哥，你这个物品好厉害呀。”

那进化者登时一下垮了脸——不是真垮了，是脸色突然难看了，好像被戳中了什么隐秘不堪的痛脚。“废什么话，可以走了你，”他是如此不高兴，甚至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粗话。

……啊，这个物品不是他的。

那么，他自己的特殊物品呢？

已经变形完成，就等于他也失去进化能力了。屋一柳早就有这个困惑了，一个没有能力的，还能继续保留自己的特殊物品……这可能吗？

“好，我这就走，”屋一柳冲他一笑，逐字逐字地说：“下次我收了捐赠再给你，皮斯大哥。”

他将重音咬在“你”字上，但不敢过于明显，马上又轻轻将它放开了。变形进化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极不耐烦地说：“又不是给我——”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抬起。

屋一柳的双眼早就等着他了，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二视线相，谁都没有说话，暗示却在二之间清清楚楚换过了。

失去能力后，变形不可能忍得住不碰他的东西吧？哪怕暂时没有全部没收，恐怕也被以各种名义“征用”了一部分吧？

作为进化者，他肯定很难受，很想要特殊物品——刚才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NPC能接触到捐赠，就可以帮得上忙呢。

屋一柳其实直到此时此刻，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具体该做什么才好；他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行路的野兽，只能靠着本能摸索，一见到机会便要立刻咬住不放。

皮斯微微皱起眉，面色从领悟暗示之后的惊讶，变成了困惑和狐疑。很显然，他想不出来屋一柳要怎么样才能偷偷将特殊物品私吞下来，又为什么要便宜自己。

但是在这一时刻，那门卫已经走近了；屋一柳转身跟着门卫，从大门处走了出去。在铁门关拢之前，他好像都能感觉到皮斯的双眼，正在自己后背上黏着。

“来来，谢谢你，”他在离开之前，给门卫递上去了一根烟，说道。他自己不抽烟；这一根还是在NPC培训时，负责假副本酒吧的NPC分给他的，他觉得可能有用，就保存起来了。

门卫要是不抽烟，就不好说话了；但是万幸的是，对方什么也没说地顺手接了过去。

“大哥挺辛苦的啊，”屋一柳虽然不做也知道该怎么嘴甜，就是技巧有点生涩。“快下班了吧？”

“还有三个小时，”门卫将烟夹在耳朵上，表松快了一点，说：“上班不能抽。”

“我是糖果屋的，有机会我给你带点饼啊。”屋一柳笑着说，手指了指他们刚出来的走廊：“那些进化者……他们就住这里吗？”

“他算什么进化者，也就你给他点面子，”门卫笑了笑，朝里扫了一眼，好像要远远地隔着门，给皮斯一点脸色看。“也没见他们那些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嘛，进进出出趾高气扬的，班的时候都不和打招呼的，出门时眼睛顶在脑门上走。”

看来不住在这儿，一样要离开啊。屋一柳心里有了点底，又闲聊似的打听了几句别的。不管是什么讯息，他现在用不用得上，只要能敲开墙角接收到一点点的，他都以一种敲骨吸髓的方式将它们榨出来了。

照理说NPC不能逗留太久，但是只要他能多问出一句、只要门卫还没赶，他都不愿意走。只可惜那门卫忽然低看看屏幕，说了一声：“噢，你该走了，有来了。”

“这么忙啊，”屋一柳没话找话地说，“谁啊？”

“又是进化者那种吧。有句话说什么来着，非我族类——族类——”门卫想不起来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