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阵子，众全都仰望着天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三酒等在镇子里横冲直撞、打砸坏时激起的烟尘，在静寂之中渐渐地消散了。原本蒙着一层灰似的淡蓝天空，在阳光照耀下泛起了海面上的明蓝色。浮在半空中的背影也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慢慢从众眼前稀释，直到消失不见。

越“咕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这才将众给惊得回过了神。

林三酒赶忙几步走上去，将她的扶了起来。她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刚才试图侵噬她面孔的黑发仍旧覆盖在脸上；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林三酒以【防护力场】包住了手，轻轻拨开了她脸上的黑发——像假发一样，大片大片的黑发被一扫就滑落了下去，全堆在了地上。

旁边几个赶紧往后挪了两步，谁也不想挨着它。

季山青满都是冷汗，赶紧用袖子擦了几下脸，呼了一气：“好了，应该结束了……”

“那个东西……一直就在我们上？”一个名叫豪斯特的现代世界进化者问道。

“也不能说一直，”季山青抬看着天空答道，“既然背景是蓝色天空，这个蓝墙就没有地点限制，可以出现在除了室内之外的任何地方。从目击报告上来看，他也确实出现在了许多不同地点……我们分散开以后，他可能在不同的上都出现过。”

“……我都没注意到。”芦画一边帮林三酒把越扶起身，一边小声说。

“很难注意到，”季山青抬眼看了看，发现大家全都在凝神听他讲话，不由咳了一下说，“几十米高也是天空，几万米高也是天空。电视上蓝墙的后退过程，就是他实际从高空中降下来的过程，除非我们有望远镜，否则注定是有大部分时间都看不见他的。”

“等进视线范围内之后，蓝墙可能只会出现在落单的顶上，如果附近没有旁，他自己又不抬看的话，很难发现上有东西。”斯安指着屏幕，补充了一句：“我们先回房子里，边走边说吧。”

林三酒转过，这才发现后方那块大屏幕上的图像变了。蓝墙消失不见之后，屏幕上只有一行“成功通关！请回到民宅内休息”的字样。

等众随便挑了一间民宅，在客厅里纷纷落下脚以后，她将越放在沙发上，看了季山青一眼，后者就走上去不作声地检查了一下越。

“检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季山青收回了手，“我估计，她昏过去是因为差点被同化所产生的神冲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总算是没出什么大事。

林三酒自己也被刚才那十五分钟给耗得疲力尽，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吐了一气。“接下来呢？”她环顾了一圈被众挤得满满的客厅，问道：“刚才蓝墙游戏之所以开始了，是因为有一个什么新游戏发布会没有被成功阻止……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阻止这个新游戏发布会？”

话是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这个新游戏发布会在哪里，又该怎么阻止。众商量一会儿，普遍觉得应该等一等，看看电视上会不会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后出现新的提示信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在这几个小时里，等来等去什么事也没发生，大家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有抱着一些林三酒拿出来的食材去厨房，准备凑合弄点晚饭；有忍受不了一身汗气，还用浴室洗了个澡——当然，这个是季山青。

“你说你撞见了一个泡在后院泳池里的蓝墙，”期间斯安还问了林三酒一次，“是哪一家的后院，你还记得吗？”

“……你要嘛？”

斯安拉起衣领，鼓了鼓风，碎金发被吹得飘起来，又落在他碧绿的眼睛旁边。“太热了，我去游个泳。”

结果四个小时之后，只剩下林三酒一个还在盯着电视屏幕了。连原本依偎在她身边的礼包，都嫌太热而挪到了沙发另一，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从这房子里翻出来的小说。

“数据体还需要看书吗？”林三酒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没有这本书的数据，”礼包懒洋洋地翻了一页，一只脚搭在她的大腿上。“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小说接下来的走向是什么……我很难得能够看到一本对我来说仍有未知悬念的书啦。”

“是因为……数据流管库所在的地方，离这一层宇宙太远了吗？”

季山青没有抬眼，目光顿在书页上，过了两秒，“嗯”了一声。

“太远的话……”林三酒犹豫着问道，“对你有什么影响？”

季山青静默了一息，随即抬起。“姐姐，”他望着林三酒的眼睛，轻声说：“‘我’，其实不在这里啊。”

她不禁一怔。

“现在本体的‘我’，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庞大的东西……”季山青说着，忽然垂下了目光，似乎这个事实对他自己来说也很残忍：“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根据以前形象所编写出来的一具身体……又放进来了一丝意识而已。像这样细微渺小的一缕意识，在数据流管库里，还有千千万万。”

当林三酒望着他，哑无言的时候，季山青微微叹了一气。

“姐姐，我提醒你这个，是因为……”他顿了顿，说道：“离开本体太远，可能会造成这一缕意识的数据不稳定，因为它毕竟不是一个独立个体，不能以这种形式独存。到时候，你不要觉得是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我掉了一根发。”

林三酒默默地点了点。

好像才是不久以前，季山青还曾经在通讯器上故意叫她担心；现在他却知道要提前安慰她，说自己损失掉的只是“一根发”。她沉默了半晌，终于轻轻拍了拍他，小声说：“你觉得这一缕意识……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季山青摇了摇，“我本来在两个月之后就该回去的……现在已经超时了七个月。这几天，总是容易觉得累。”

“那你现在还能回去吗？”林三酒攥紧了手，问道：“能保住这一缕意识，总比保不住强吧？”

季山青没说话，却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我’的本体太过庞大，不能度过世界；而这一缕意识之所以要回去，除了因为它不能独自存在太久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往林三酒身边凑了凑，“这一缕意识可以把我和姐姐相处时的全部数据带回去。数据流管库里的‘我’，可以重新体验这段数据，就好像‘我’的本体也经历过一遍……”

他说到这儿，忽然微微一笑：“但是我现在一想，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林三酒正想要问为什么，余光中却有什么东西微微一跳，同时吸引了二的注意力。她下意识地转过，发现是电视屏幕上的字样变了。

“大家休息得怎么样？新游戏发布会即将于一小时后开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