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里各种消费又上涨了。这子越来越难过了。最近各种物资都有些跟不上。神经核也上涨的厉害。”

店主走在前面，说话时嘴里冒着热气，就像吞云吐雾一般。生活上的沉重开支，似是他最感无奈的事。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如同他微弓的后背。

“明天正好有个小队要去壁障之外。我把你昨天的要求上报21区，上面将员做了调整，换成你去做明天的任务。”店主继续说着，没有在意身后杜霖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杜霖微微蹙眉。从对方的话语中，他又听到难以理解的内容。他不知道对方中的“神经核”是什么，似乎价值不菲。而什么“壁障之外”，“明天的任务”，对他而言，同样如同疯子的呓语，不明所以。

为了防止祸从出，杜霖沉默不语，忠实贯彻了“沉默是金”的四字箴言。

走到楼梯尽，店主推开一扇木门，进二楼走廊，杜霖耳边传来柔和的水沸声，随着二楼一柴火味的热扑面而来。

水沸声时缓时急。在水声中，一串微弱的铃声从不远处响起。

杜霖侧向响声处看去。只见二楼走廊的一个灯泡啪嗒亮起，一个穿着单薄棉裙的少，从昏暗楼道里，踏着细碎的脚步，小跑过来。

“您来了。”少的声音欢快地跳跃着，迎上杜霖的脸。

“你好。”杜霖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说话时抬眼看向对方时，眼角却是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是之前被麻三绑架的那个凄苦的少。

“谢谢您！”少低，感激的目光闪躲在长而密的睫毛下，娇如新剥的百合花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来，露出两道泛起淤青的伤痕，格外刺眼。

“小岚，带先生去客房。”看着二友善的招呼，店主将手中的那封信进袋，又吩咐了少几句，便转身拉门下楼，完全没有引狼室的担心。

事实上，在杜霖心中，自己才是那只一撞进狼窝的纯洁小绵羊啊。

见杜霖的目光四处飘忽，叫做小岚的少轻咳一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楼道尽的一间屋子，从腰间取出钥匙开门。

嗅着少发丝间湿冷的雪花气息，杜霖猜测对方应该比自己早到了几分钟，只来得及换身衣服而已。

他在身体被“他”占用，大开杀戒后，有些浑浑噩噩，完全忘记了这个被劫持的少，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离开事发现场的。

杜霖跟着少走进打开的房间。进门是一个简陋的客厅。客厅面积不大，布置简单。中间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椒木桌。桌边有个壁炉。炉子里柴火烧得正旺。壁炉的另一边有一个小泥炉。一个镶嵌着银丝花鸟的铁壶正在炉上，吐着咕咕热气，声音渐渐高亢。

杜霖走到椒木桌旁，注意到桌上有张合影，两个年纪相仿的孩依偎在一起。

“姐姐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了，”小岚见杜霖看着桌上的合影，解释道。

她把钥匙放在木桌上，走到小炉边，拾起旁边的一根火钳，打开炉门，调理了一下炉膛中的炭火，将炉火调到保温不沸的火候。

炉火渐弱。啾啾水沸声鸣叫就像一只归巢的鸟儿，拖曳着长长的尾，慢慢安静下来。铁壶嘴中的白色蒸汽也随之消散。

“我猜到您可能随后就到，就在浴室的浴桶里放好了热水。”孩咬了咬下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外面很冷，你可以泡个澡，暖暖身体。”

杜霖微感诧异。看着样子，自己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上楼的时候，那个中年店主说自己明天要去做一件任务，难道不需要回白鹤酒店，而是明天一觉醒来，直接去完成“他”要求的任务？

少拎起铁壶，冲泡了一杯热茶，放到杜霖面前，脸色微红，只是短暂的犹豫，便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将温暖的双手伸向他的胸。

看到小岚伸手要帮自己脱衣服，杜霖吓得连忙后退一步，腼腆回绝。

少抿了抿唇，没有坚持，转身举步。不过，她并没立刻离去，而是走进浴室，将里面一应洗浴用具布置好后，才低着，带上房门离开。

自始至终，少都没有说起被劫持的事，杜霖也知趣不提。

将身体浸泡在浴桶中，烫帖的热水激活了杜霖的身躯。他痛快着呻吟了几声后，身体终于轻松下来。看着蒸汽晕湿的天花板，感受着全身毛孔在热水中缓缓舒张伸展。他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可是神却依然无法做到真正放松。

这一天发生的事，仿佛是一场噩梦。他无法将它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在内心处，他感到彷徨不安，那是一种突然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被带到一个陌生且凶险之地的不安。

一切都是陌生的。在这些陌生中，有着自己尚未理解的世界，有着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社会关系，甚至还有仇恨的目光在暗处窥探着自己，随时会趁自己不备，从黑暗中跳出来，对着自己捅上一刀。

一想到这些，杜霖就心生恐惧。然而，真正令其不安的，还是那个“他”。

杜霖不知道“他”的留言有多少可信度。为了让自己帮其报仇，杜霖相信留言中大部分信息，是真实可信的。可是，有一些，杜霖还是保持着谨慎的怀疑。

他说他的“神力”所剩无几，并且会渐渐消失无踪，整个就此死去。对于这一点，杜霖无法查证，也不知道如何去查证。

“神力”是什么？是灵魂？好像又不是，灵魂无法外化为行动力，而他残存的“神力”却能借着杜霖的手，杀得麻三等尸横长街，如屠宰狗。这样的“神力”简直就是“借尸还魂”之术，远非灵魂可比。

诸多不可知，充塞心，化为心中恐惧，沉淀为忧愁。

心有忧愁，便无法安心。杜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之处，却只听见楼下激烈的觥筹错和激烈的喧哗笑骂声。

喧闹，有时比安静更让安心。相比之前长街上无的杀戮，此时的吵闹喧哗更显的温暖。

杜霖默默地听着楼下的热闹，彷徨无依的心渐渐有了着落。楼下的店主十有八九不是普通百姓，自己这个执法者却在这里有落脚点，让他想到“警匪一家”。

虽然这种想法让他有些难堪，但是这里倒的确有家的温暖。

小岚甚至和他解释照片上的姐姐为什么没出现，完全没有将他当做外。这让他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慢慢松懈下来。

心中警惧消失，眼皮便觉得沉重无比，倦意开始翻涌，杜霖的脑袋靠在木桶边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